第104章 运河惊变(2/2)
他走回马车旁,贾敏已嚇得面色如土,紧紧抓著车窗。林清晓勉强挤出个笑容:“母亲,没事了,贼人已退。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队伍重新上路,速度加快了许多。经此一役,所有人更加警惕。
林清晓骑在马上,心中念头飞转。
漕帮!运河上的地头蛇,势力盘根错节,与沿河州县、乃至朝廷漕运衙门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繫。他们竟敢在京畿附近袭击官兵?
背后若无人指使,绝无可能!是王家?还是扬州本地与父亲有利益衝突的势力?或者……两者皆有?
他没有声张,只將这份惊疑压在心底,命赵总旗加派哨探,日夜兼程。
两日后,队伍终於抵达运河未封冻的河段
。当地漕运分司的官员早已接到公文,虽见这支队伍带著伤兵和捆缚的“匪徒”,心下惊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调拨了两艘官船。
將车马寄存,伤员安置在较大的船上,林清晓、贾敏及大部分军士登上另一艘船。那九个俘虏被秘密关押在底舱,由赵总旗的心腹日夜看守。
船只扬帆南下。运河水流平缓,比陆路车马快了不止一倍。
林清晓站在船头,望著两岸萧索的冬景,心中对父亲的担忧、对幕后黑手的愤怒、以及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夜难眠。
七日后,扬州城垣在望。
船只靠岸,扬州府衙早已得了消息。林清晓无暇与地方官员周旋,只匆匆交代几句,便带著母亲和百名精锐军士,直奔盐政衙门后的林府宅邸。
宅邸气氛压抑。管家林福早已迎在门口,一见贾敏和林清晓,老泪纵横:“太太!少爷!你们可算回来了!老爷他……他今日又昏过去了!”
贾敏腿一软,几乎晕厥。林清晓扶住母亲,沉声问:“大夫怎么说?现在谁在诊治?”
“扬州的名医都请遍了,汤药灌了不少,就是不见起色,只说邪毒入体,寒气攻心……如今是李大夫在守著。”林福泣道。
林清晓对赵总旗道:“赵叔,你带人控制府中各处门户,许进不许出!將老爷身边伺候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集中到前院厢房看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更不准互相交谈!”
他又对身后一名从京城带来的、太子特意指派的御医道:“刘太医,烦请您即刻去为家父诊脉!”
御医领命,快步隨林福入內。
林清晓搀扶著几乎走不动路的贾敏,走进这座他既熟悉又因久离而有些陌生的宅院。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药味和一种沉疴难起的衰败气息。
踏入正房,只见林如海躺在榻上,面色灰败,双颊凹陷,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与林清晓记忆中那个清癯儒雅、目光睿智的父亲判若两人。贾敏扑到榻前,握住林如海枯瘦的手,泪如雨下,哽咽难言。
刘太医上前,仔细诊脉,又翻看林如海的眼瞼、舌苔,询问近日所用药物、饮食、症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刘太医起身,走到外间,对跟出来的林清晓和勉强止住哭声的贾敏低声道:
“林大人,林夫人,下官观林盐政之脉象,沉细欲绝,时有时无,舌苔灰黑而燥,虽外现寒厥之症,然细查其眼底隱有赤纹,口中有极淡之异味……此非寻常风寒或急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依下官看,更像是……中了毒。且非烈性剧毒,而是分量极轻、长期投餵的慢性毒药,积少成多,如今毒性深入臟腑,外感风寒不过是个引子,诱使其全面爆发。”
犹如晴天霹雳!
贾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被林清晓和丫鬟死死扶住。林清晓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的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果然!果然是有人谋害!
“可能解毒?”林清晓的声音嘶哑。
刘太医沉吟道:“所幸发现尚不算太晚,毒性虽深,未入骨髓心脉。下官可先用金针渡穴,护住心脉,再以解毒排毒之方徐徐图之。
只是……大人身体损耗过甚,即便解毒,也需长时间將养,且能否恢復如初,下官並无十足把握。”
“请太医尽力施为!需要什么药材,儘管开口!”林清晓深深一揖。
“下官必竭尽全力。”
刘太医返回內室施针用药。林清晓將几乎瘫软的贾敏扶到隔壁房间坐下,餵了几口热茶。
贾敏缓过一口气,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恨意与决绝:“查!给我彻查!到底是谁?竟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害你父亲!”
“母亲放心,儿子定將凶手揪出来!”林清晓语气森然。他走到外间,赵总旗已等候在此。
“姑爷,府中上下共计五十三口人,除老爷房中贴身伺候昏迷不醒的两位姨娘並几个小丫鬟暂时未动,其余皆已看管在前院。这是名册。”赵总旗递上一张纸。
林清晓快速瀏览,目光定格在一处:“柳姨娘和她的丫鬟,还有大厨房的掌勺胡师傅,何在?”
赵总旗道:“正要回稟姑爷。点名时,唯独缺了柳姨娘和胡师傅。柳姨娘的丫鬟说她昨日傍晚去了后花园散心,至今未归。
胡师傅则是今天一早告假,说家里老娘病了,要回去看看,出了府门。”
“后花园?带人去搜!仔细搜!胡师傅家在哪里?立刻派人去『请』回来!”林清晓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更浓。
半个时辰后,噩耗传来。
后花园结冰的池塘水榭下,发现了柳姨娘的尸体。人是被勒死后拋入水中的,因天寒,尚未腐烂,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日夜间。
派去胡师傅家的人回报,胡师傅根本未曾回家,其老母亦不知其去向,人已失踪。
柳姨娘,原是扬州本地一清倌人,三年前被林如海看中纳为妾室,平日温婉安静,颇得几分喜爱。
胡师傅,则是府中用了七八年的老人,手艺不错,尤其擅长熬製林如海每日必用的滋补汤羹。
线索似乎断了,又似乎指向了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內鬼,而且是能接近林如海饮食起居的亲近之人。
林清晓面沉如水。他命人將柳姨娘的尸体暂且安置,对外严密封锁消息,只说她失足落水。
胡师傅则按失踪报官,暗中却令赵总旗派得力人手,拿著画像,在扬州城內及码头等地秘密寻访。
接下来数日,林府內外紧外松
。刘太医全力救治,林如海虽未清醒,但气息渐稳,面色稍有好转,让贾敏和林清晓稍稍心安。
府中下人在经过初步盘问后,大部分被放了回来,但都被严厉警告,不许嚼舌,更不许隨意出府。
林清晓借著“整顿府务、为父祈福”的名义,將府中人事、帐目、採买等一一梳理,不动声色地安插进自己带来的人手。
他隱忍著,没有大张旗鼓地追查。父亲的性命是第一位的,稳住局面、清除內部隱患同样重要。
他在等,等父亲好转,等可能露出马脚的敌人,也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这血海深仇,必须报,但要报得稳、准、狠!
十日后的傍晚,林清晓正在书房与赵总旗商议事情,管家林福匆匆来报,神色古怪:“少爷……门外,门外来了位姑娘求见,说是……从金陵薛家来,姓薛,名宝釵。”
林清晓手中笔一顿,一滴墨汁落在纸上,迅速洇开。
薛宝釵?她怎么会来扬州?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心中警铃大作。
隱约感觉到,这个女子的突然到来,绝非偶然。
恐怕是那股隱藏在暗处、与王家乃至漕帮都脱不了干係的势力,终於按捺不住,要將棋子推到明处了。
只是,她带来的,会是怎样的消息?是新的陷阱,还是……意想不到的转机?
林清晓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请她到花厅。我即刻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