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宝釵遇刺(2/2)
俘虏们口径渐渐统一,只承认是收了不明人士的钱財,奉命在半路劫杀一支“富商车队”,並不知目標具体是谁,更不知主使。线索似乎陷入了僵局。
林清晓並不急躁。
他每日除了处理必要的文书,以父亲名义回復一些无关紧要的公务,便是侍奉在父亲榻前,与刘太医探討病情,亲自查验药汤饮食。
他將那份焦灼与仇恨深深压在心底,表现得异常沉稳。这种平静,反而让府中那些可能心怀鬼胎的人,感到愈发不安。
十日后,在刘太医精心调理和贾敏日夜不輟的照顾下,林如海终於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虽然身体依旧极度虚弱,形容枯槁,连坐起身都需人搀扶,但神智已然清醒,也能进些流食了。
这日午后,贾敏亲自餵林如海喝了小半碗参汤后,体力不支,被林清晓劝去隔壁稍歇。
房中只剩下一对劫后余生的父子。
林如海靠著高高的引枕,喘息微弱,但那双曾经睿智此刻略显浑浊的眼睛,却定定地落在儿子身上,看了许久。
“我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林清晓鼻尖一酸,强忍情绪,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父亲说的哪里话,这是儿子该做的。您只管安心养病,外头一切有儿子。”
林如海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我的病……刘太医都跟我说了。不是病,是毒。”
林清晓身体一僵,隨即沉声道:“是。儿子怀疑,是有人蓄意谋害。
柳姨娘死了,胡师傅失踪,线索指向內宅。
路上,我们还遇到了偽装山匪的漕帮截杀。”
他將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包括京城得信、夜叩宫门、皇帝密旨、路上遇袭、薛宝釵突然到来等,拣紧要的、能说的,一一低声告知。
关於对朝中各派系特別是王家的怀疑,他也未加隱瞒。
林如海静静听著,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缓,眼中神色变幻,有愤怒,有后怕,更有深沉的忧虑。
直到林清晓说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用尽了力气,闭上眼睛歇了片刻。
“北静王府……曾经派人,私下联络过我。”林如海忽然开口,声音更低。
林清晓精神一振,凝神细听。
“大约是两个月前。”林如海缓缓道,“来的是一位长史,言语甚是客气,说仰慕我才学,又谈及江南风物,盐政利弊……话里话外,多有招揽之意,许的……自然是未来的好处。”
“父亲如何回应?”
“盐政之位,关乎国计民生,天子信重,岂可因私废公?自是婉言谢绝了。”
林如海咳嗽两声,林清晓忙餵了口水,他才继续道,“当时只道是寻常勛贵结交,並未深想。
如今看来……或许,那时便已被人惦记上了。”
林清晓眉头紧锁。
北静王府是开国四王八公中地位最尊、圣眷颇隆的一家,在勛贵集团中举足轻重。
他们拉拢手握盐政实权的林如海,动机明显,无非是想在財源上分一杯羹,或者將林如海纳入他们的势力范围。
被拒绝后,恼羞成怒,暗中下毒报復?逻辑上说得通。王家与北静王府关係密切,
若此事是王家主导,北静王府默许甚至支持,也完全可能。
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仅仅因为拉拢不成,就动用下毒这等极端、风险极高的手段?
这更像是一种恐嚇或逼迫,而非单纯的报復。
他们的真正目標是什么?逼父亲就范?还是……逼他林清晓做出反应?
“父亲,儿子以为,眼下敌暗我明,不宜妄动。”
林清晓说出自己的看法,“对方下毒,路上截杀,如今又弄出薛家之事,步步紧逼,似乎就是想让我们乱起来,动起来。
我们一动,便容易露出破绽,被他们抓住把柄,或者走入他们预设的陷阱。
反之,我们稳坐钓鱼台,以静制动,他们反而会著急。
只要他们再有动作,就不怕抓不到马脚。”
林如海听著儿子条理清晰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儿子,比他想像中更冷静,更有城府。
他微微頷首:“你能这么想,很好。为父……也是这个意思。
盐政衙门不能乱,我们林家更不能乱。稳住阵脚,方能看清魑魅魍魎。”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儿子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又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更深层的忧虑,关於朝中保皇派內部並非铁板一块,关於那位看似忠顺的安顺王爷可能有的別样心思……。
这些基於多年宦海沉浮而產生的直觉和隱忧,太过沉重,也尚无確凿证据。
儿子已经背负了很多,这些猜测,暂且还是由他这个父亲来担著吧。
让他先应对好眼前的危机,也是一种歷练。
“晓哥儿,”林如海再次开口,语气郑重。
“你如今已是朝廷命官,身处漩涡之中。凡事多思,多看,少言,慎行。
记住,有时候,不作为,便是最大的作为。
稳住,我们才能贏。”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林清晓郑重应下。
父子这番交谈,时间不长,却彼此交了底,定了心。
接下来的日子,林府愈发平静。林如海的身体在缓慢却稳定地恢復。
林清晓按部就班地处理著衙门里不痛不痒的事务,对外的姿態始终是“父亲病重需静养,一切照旧”。
赵总旗等人外松內紧,將府邸守得铁桶一般。
被安置在城外別院的薛宝釵也很安静,除了最初两日通过看守的兵士请求向京城送一封报平安的家信,再无异动。
整日只在院中看书、做针线,仿佛真的只是来此暂住等待消息。
这种平静,持续了约莫半月。
就在林清晓几乎要以为对方真的偃旗息鼓,或者正在酝酿更大阴谋而倍加警惕之时——
一个消息在傍晚时分,被快马加鞭送到了林清晓的书房。
派去看守(监视)別院的一名小旗,肩头带伤,满脸惊惶地跪在下面:
“姑爷!不好了!別院……別院傍晚时分遭遇不明身份贼人袭击!
约有十余人,黑衣蒙面,手段狠辣,意图闯入內宅!弟兄们拼死抵挡,贼人见无法得手,又惊动了附近庄户,便迅速撤走了。
但是……但是薛姑娘她……她在混乱中,被贼人隔著窗欞射入的弩箭所伤,箭上……好像还有毒!”
林清晓手整个人都呆住了。
薛宝釵遇刺?受伤?中毒?
对方终於……又动了吗?
可为什么这次的目標竟是薛宝釵?
林清晓百思不得其解,整件事也越发扑朔迷离了。
想了半天想不通,林清晓索性先不想了。
薛宝釵毕竟是金陵薛家的嫡女,跟王家,贾家互为姻亲,丝丝缕缕勾连很深,因此这个时候,林清晓还是得儘量保住对方的性命的。
“走,叫上胡师傅,我们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