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部分)(2/2)
有力或无力的人……
活在丑陋里书写丑陋,
就是书写不甘,
书写黄昏里的一场大火。
我们,或许不包括我,
站立在生活之上,
却好像被生活压在身下,
上上下下,
酒精、下流低浅、假花、画里的月亮
都能把我们训练成巴甫洛夫的狗,
放弃放弃放弃,
真正的月亮,真正的花朵;
放弃放弃放弃,
诗歌,和挽回,和不甘。
我要吶喊,即使我像铁塑像一样言语无力。
我身体流出的河,
不是我的泪水,
而是烫人心胸的铁水。
红色。
这便是我的诗歌目的。
“活在丑陋里书写丑陋,就是书写不甘”,这句话可以说贯穿了我的所有作品。孤独感、虚无感、对自我的疑惑、离別、迷茫感不能不说是一种丑陋,包括劳动生活中那些脏活累活在自以为是的人眼中也是丑陋的。
书写个人的负面情绪和思想困境,其实是在书写一种不甘。以《四兄弟》和《柿子树》为例,四个兄弟分別代表了脆弱的极致敏感、自我封闭、用於自我安慰的自大以及虚无、自我身份的消失和空无。他们四个构成我,很明显这是一首消极异常、有些病態扭曲的诗歌;与此同时,作为后续的《柿子树》,延续了《四兄弟》的四种负面情绪和思想困境,但我想说的是,他们虽是沉默无声的,却可以通过献祭唯一能发声的器官,也就是嘴唇来构建第五个彩色的姊妹。第五个姊妹是向上的美、意识层面的丰满和愉悦、解药和镇静剂,通过语言,通过诗歌,我们能把书写不甘和丑陋,转换为书写美和真实。因为人类所有的艺术,不论喜剧亦或是悲剧,它的深层都是美,爱的也是美,我们或许无力,但是美並非必然破灭,我们暂时地妥协,又通过歌颂悲伤、疼痛、疲惫、虚无感和自我怀疑、迷茫和对实现人生价值的疑惑、劈柴烧饭、掏粪运泔水、种黑色的棕櫚树,把破碎展示给他人看,引起对美的重视和修补。通过这样的办法,我们活在丑陋里,也能看见生活和劳动的意义。
波德莱尔也是如此。他写巴黎繁荣城市阴影下的的虚偽丑陋、资產阶级和资產阶级化贵族的腐朽与病態、无產阶级的困境和被欺压,他写妓女、魔鬼、毒酒,但爱的是纯洁的爱情、精神的饱满纯净。因此,表层的他是“灰色的波德”,深层的他则是“彩色的莱尔”,不是不爱美,只是把对美的深切渴求藏在无力和丑陋下。
但是波德莱尔同样也有局限性,这与他所处的歷史环境和阶级背景息息相关。他作为资產阶级知识分子,劳动人民虽然並未缺席他的作品,但始终不是主要的书写对象之一。
人民群眾是歷史发展的主体,这是我坚信不疑的一点,所以我希望继承波德莱尔的遗產却不希望完全成为他。我先是人民群眾的一员,是农民的后辈,工人的孩子,再是一个创作者。因此,我始终书写的是这个时代人民群眾认为的丑陋、个人的思想困境。
我同样是这个时代的人民,我的思想困境或许就是另一个迷茫者的迷茫,是丑的个性;剖析这一种个性,总结这无数种个性,或许就能得到丑的普遍性,知道人民群眾为什么难过、悲伤,思考如何解决这种难过、悲伤,这就是书写丑陋的意义。
例如:曾有一段时间我尤其钟爱两个意象,青草和手。我认为人心应当像青草一样,坚韧而纤细,因为坚韧,所以有生活和劳动的勇气、毅力;因为纤细,所以才有“不忍人之心”;人手也应当像月球一样,美丽寓於粗糙之中,一双被老茧啃过、咬开裂的手不能不说是美的。劳动者被劳动咬烂的双手在自以为是者眼中自然是丑,甚至我们也在风吹日晒中对这一双祖辈的手產生的自卑感。这是不好的风气,我们无法否认这样“丑”的乡土文化就是我们应当感到自信的文化,因此书写这样的“丑”就有其必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