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变化(2/2)
夜。
金光落在城门口便悄然散去。四人步行入城,眼前景象已与半年前大不相同。
最直观的变化来自道路。
宽阔整洁的街道两旁,传统的萤石灯柱已被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造型简洁的金属立柱,顶端镶嵌的魂导圆灯散发出稳定而明亮的白光。
“虫马!”街上小孩兴奋地指向街道一旁的金属巨物。
只见一个有著八条机械长腿、支撑著一个封闭厢体的奇特载具,正以平稳但略显笨拙的步伐沿固定路线行走。
厢体侧面开著窗户,能看见里面坐著几位神情紧张的测试员。这显然是战爭性魂导器“全地形探测魂导器”改造而成的民用载具。
民眾因其外形像瓢虫,又步行与街中,戏称为“虫马”。不过它们数量极少,属於试验阶段,这一路上只见到两辆在缓慢的行驶。
更让他们感到时代切实变化的,是街边新出现的奶瓶店铺。三级密封奶瓶的推广,让普通民眾都可以用上实用的魂导器。
店铺招牌上明明白白写著“便民魂力存储站”,下方还附有他坚持要求標註的学名“魂力池供应点”。可进出的民眾,包括店铺老板自己,口里喊著的依然是:
“老板,充两个奶瓶!”
“好嘞,您稍等!”
霍雨浩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他提出的正式名称——魂力池,遭到了民眾顽固的抵制。大家觉得“魂力池”拗口又冰冷,远不如形象亲切的“奶瓶”来得顺口。
“奶瓶……”千仞雪在他耳边轻声重复,嘴角弯起促狭的弧度。
这个词瞬间回溯了霍雨浩某个遥远的记忆。那是幼年时,两人玩过家家,他曾被千仞雪要求用奶瓶来养育布娃娃,一边餵养,还要一边重复羞耻话语的画面。
黑歷史伴隨著童年的记忆汹涌袭来,让霍雨浩脚下一顿。
“咳!”他强作镇定,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魂力池的推广,任重而道远啊……”
千仞雪看著他强撑的样子,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清脆的笑声洒在崭新的街道上。连一旁面无表情的叶泠泠,碧眸中也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个机会,怎么可能放过。她拉著霍雨浩径直走进一家店面宽敞、货架琳琅的“奶瓶”专营店。
“雨浩,你看——”她故意拿起一个粉色的、巴掌大小的奶瓶,在霍雨浩眼前晃了晃,眼里闪著恶作剧得逞的光,“这个大小,是不是跟我们小时候用的那个特別像?”
霍雨浩当然知道她在故意挑逗自己,索性闭口不言,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金鱷斗罗和叶泠泠。
前者正捻著鬍鬚,一脸新奇地打量货架上各种奇形怪状、標註著不同容量和魂力属性的“奶瓶”;后者则微微睁大了碧眸,显然也被这前所未见的民用魂导器种类所吸引。
看著两人惊讶的表情,霍雨浩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笑意。前世成神后,一走了之,將整个世界的发展拋下。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知识改变世界,带著世界一起前行。
“几位客人,想买点什么?”
一位笑容甜美、魂力大约在二十级上下的女性店员迎了上来,她目光敏锐地落在气质最出眾的千仞雪身上。
“这位小姐,您手上这款是我们的新款,主打轻巧美观,魂力传导效率在同尺寸里是最高的,一般用在给便携照明器,隨身火炉等……”
她口齿伶俐,介绍得生动又详细,显然业务十分熟悉。
千仞雪耐心听完,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的讲解,我们只是先看看。”
“好的,客人您慢慢看,有需要隨时唤我。”女店员笑容不变,得体地微微躬身,便转身去招呼另一位刚进店的顾客了。
武魂殿,主殿。
夜,戌时。
魂导长灯將两道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胡列娜强撑著几乎要黏在一起的眼皮,將一份足有半寸厚的文件轻轻放在比比东手边。
“老师……这份关於武魂城黑市近况的报告……有些地方,不对劲。”
她声音带著浓重的倦意,指尖点了点自己用硃砂笔密密麻麻圈出的疑点。交易时间异常集中、几笔大宗资金流向不明、甚至出现了本该严格管制的低级魂导器零件的私下流通记录。
比比东接过文件,紫眸迅速扫过那些刺目的数据。越是看,她眉心的刻痕便越深。
这帮蛀虫,之前借著灾后重建、物资流通繁杂捞钱,现在又想把手伸向魂导器。她心底冷嗤,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衝顶而出。
她恨不得立刻下令,將报告中牵连的所有人都连根拔起,然后吊死街头。
但理智拽住了这股衝动。清洗需要证据,更需要时机,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她要牵出这些蛀虫背后更深、更麻烦的线,从而一网打尽。
她闭上眼,无声地嘆了口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其中还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烦闷。
就在刚才批阅的日常报告中,还夹著一份简短的、关於圣子圣女今日已平安返回,並似乎在市井间颇为愉悦的记述。
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属於年轻人的鲜活与閒暇,此刻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她心头。
她也想扔下这堆积如山的权谋与污秽,像寻常人一样,走在繁荣的街头,身旁陪著想伴的人,只为琐碎的小事驻足、谈笑。
但她是教皇。她的职责是这片天空下最沉重的冠冕,也是最冰冷的枷锁。
紫眸倏然睁开,其中流转的幽光比最深的寒潭更冷,也更决绝。
“不行,”她低声自语,声音却清晰地响在寂静的殿內,“明天……必须叫他过来。”
与千仞雪相依而眠的霍雨浩这时不自然的颤抖一下,他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当是自己游玩劳累。
而比比东一旁的胡列娜闻言,娇躯几不可察地亦颤了一下,困意瞬间嚇跑了大半。
她太了解老师了。每当老师眼中流露出这种光芒,用这种语气决定“叫某人过来”时,往往意味著……又有一堆更棘手的后续工作,会像山一样压到她这个“亲学生”的头上。
加班……看来是躲不掉了。胡列娜在心中哀嘆一声,认命般地挺直了腰背,准备迎接老师接下来的具体吩咐。
灯光隨风跃,映照著教皇冰冷专注的侧脸,与胡列娜欲哭无泪却强打精神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