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帝胜利的一小步(2/2)
曹璜脚步未停,说道:“尔欲效周亚夫,岂有其忠君之心?或许尔可效成济,以三族报主。”
一句一步。
曹璜往前,王羡往后。
王羡紧紧握著剑柄,一边往后退一边缩手,生怕曹璜把胸口插到剑刃上。
或许司马昭会像保护贾充一般护著他,但他不敢拿三族去赌。
投效司马昭是为了加官晋爵飞黄腾达,而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追封只是激励后来者,对本人毫无意义。
王羡退,军兵跟著退。
眼睁睁地看著皇帝出了宫门,扬长而去。
王德等人跟在皇帝后面,满眼都是憧憬。
这一刻,他们看到了皇帝之威。
什么是威?
眼前的这一幕就是。
王羡与诸军兵同样认识到了皇帝威武。
下次皇帝想出宫,他们除非真的挥刀相向,否则无法阻拦。
当然,步行让这威武显得略有瑕疵,然而司马昭意图约束皇帝於宫禁,天子能出宫门就是胜利。
积小胜为大胜,迟早能占据优势。
所以曹璜紆尊降贵亲自带王成出宫。
曹璜出宫的消息火速传到了大將军府。
万万没想到,这曹奐比曹髦更莽。
一个月內要杀两个皇帝?司马氏名声再也挽回不了了。
曹奐死了,是不是直接改朝换代?地方上会不会有大规模的叛乱?扬州凉州荆州等边境地方会不会投降吴蜀……
一连串的问题,司马昭感觉脑瓜子都是麻的。
“报~天子携宫人二十,正往廷尉去,未曾携带刀兵。”
听到第二条情报,司马昭略微放心,下令各军保持戒备,不得轻举妄动。
“主公,许是天子想以司马代为突破,夺廷尉职。”大將军记室钟会说道。
司马昭说道:“早间廷尉表现失当,曹奐有此心思在所难免,却不能令其得逞。”
“此事乃是司马代瀆职之延伸,臣以为当由中护军处置。”钟会说道。
中护军即司马炎,既然已经將此事交由他处置,司马昭自然不会干涉。
保持继承人的威望,是每一个合格的领导人必备的素养,这同样是对司马炎的考验,若其斗不过比自己小十岁的曹奐,也就不必寄予厚望了。
“司马代何在?”司马昭问道。
钟会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回道:“尚在搜寻。”
“虫豸。”司马昭骂了一句,说道:“请太傅革其支族籍,以儆效尤!”
“大將军英明。”钟会送上马屁。
如今处於改朝换代的紧要关口,正该杀一杀骄奢之气。
杀是不能杀的。
被曹奐小儿逼迫杀族人,大將军会顏面扫地的,但是不惩罚不足以正风纪。
就在司马昭生气时,王羡进来。
“臣无能,放曹奐出宫,请罚。”王羡纳头便拜。
司马昭说道:“详说原委。”
“早间,王成携令欲出宫就任,臣以无大將军令为由拦之,其回宫,曹奐驾车而出,臣以无令为由阻拦,却不想其强行迈步而出,臣未曾阻拦,请主公责罚……”
此时,曹璜正在群宦的簇拥下往廷尉走去。
曹璜將王德拉到近前,说道:“尔等择机与王羡拉近关係。”
王德回道:“圣上,王羡乃大將军掾出身,后为参军,弒君之变时,其率军入宫受阻而构陷閶闔门官满长武,其对司马昭忠心耿耿,恐难拉拢。”
听到司马昭这个名字,曹璜很高兴。
直呼其名是很不礼貌的行为,甚至有鄙视的意思,王德直呼司马昭,说明他真正的选择站队皇帝。
曹璜不露声色,说道:“吾等强出宫门,王羡不能阻拦,有失职之嫌,即便司马昭不见责,王羡亦疑自己失了欢心。
谗不自来,因疑而来;间不自入,乘隙而入,此乃笼络之机,值得尝试。”
王德说道:“圣上洞察秋毫,奴婢受教,必与之交好。”
曹璜说道:“莫要为司马昭发现,亦莫拖延,若司马昭见疑,必调其往他处任职。”
说著话,到了廷尉府门口。
见曹璜果真到来,廷尉和逌鬆了口气。
收到皇帝出宫的消息,所有人都提起了心,生怕曹髦之事重演。
司马氏固然遗臭万年,曹魏上下有名有姓的也得跟著被骂一千年。
吴蜀两国可不会放过这个口诛笔伐的机会。
捫心自问,若是吴蜀两国……蜀国不会,在这礼乐崩坏的年代竟然能出现刘备诸葛亮这对君臣模范,实在让人不能理解……总之,若是吴国出现权臣弒君之事,魏国上下必然详尽记录並流传后世,而且不会给好评价。
已经做到了九卿高位,和逌所求的只是身后名,所以见到曹璜,真有见到亲爹的轻鬆感。
行礼过后,和逌问道:“陛下驾临所为何事?”
“太官令瀆职失察,其下欺君,罪在不赦,廷尉可曾捕拿犯人?”曹璜问道。
和逌愕然抬头。
原以为皇帝只要太官令,没想到目標是整个太官署。
想要掌管太官署,除了太官令,便是其下属左丞、甘丞、食监三官,再下面是办事的吏员与最底层的杂役。
皇帝想彻底掌控太官署很正常,不正常的是皇帝亲自下场打擂台。
真不讲究天子威严吗?
和逌转念一想,天子本已没有威严,如今这番作为正是重塑威严的过程,只要能完全掌控太官署,自然有不得意的官员投靠。
那么问题来了,要不要配合皇帝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