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 章角落里的对话（2/2）

野草急不可耐地左右张望，確认四下无人，立刻压低声音，带著浓重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父亲！你刚才看清楚没？那位大人……他那张脸，跟咱家老三饭饭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他身边那两位小姐伺候著，气派大得嚇人，我真以为是饭饭那臭小子呢！”

“父亲？你倒是说话啊！”野草见木棍只是闷头盯著地上的土坷垃，用脚尖无意识地碾著，忍不住又捅了捅他的胳膊，“说起来也怪，自打咱们搬到『倖存者峡谷』，老三就露过那一回面，这都几个月了，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心里还有没有咱这个家？”

木棍依旧沉默，他重重地嘆了口气，终於挪动脚步，找了块表面还算平整的大石坐下，佝僂著背，仿佛承受著无形的重量。野草也赶紧挨著他坐下，焦躁地搓著手。

两人就这么並排坐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忙碌的人群和简陋的窝棚，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过了许久，久到野草几乎以为父亲不会再开口时，木棍那带著常年劳作磨礪出的沙哑嗓音才低低响起，像在问儿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老二啊……”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你说，凭啥？凭啥让咱爷俩当这管事？你会啥？除了种地，咱爷俩还有啥能拿得出手的本事？要不是那位大人的威势压著，底下那些人，那些会打猎的、会辨识草药的、会点木匠石匠活儿的……哪一个心里能服气？就那老猎户巴克，仗著懂点门道，最近不是老在你跟前转悠，打听大人的事？那双眼睛，贼溜溜的，就没少往大人那木屋瞟！他打的什么主意，当我看不出来？还不是瞅著你位置不稳，想取而代之！唉……说到底，是咱爷俩没本事，镇不住场子。”

野草被父亲说中心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沮丧地低下头：“父亲……你说得对。我这心里也虚得很，带人干活都发怵。巴克那老傢伙，眼神跟刀子似的……”

“哼！”木棍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与外表不符的精明和决断，“怕？怕个鸟！老二，你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他猛地侧过头，压低声音，几乎贴著野草的耳朵，带著一种隱秘的激动和狠劲，“只要咱爷俩猜得没错……只要那位大人真是……那他给咱的位置，就没人能真正取代！就算……就算那巴克真使手段把你这小管事的位置顶了，又能怎么样？他还能爬到咱俩头上去不成？有这层关係在，咱爷俩在这地盘上，就是铁打的根基！谁也动不了咱。”

“那……那父亲，”野草被父亲话里的意思惊得心砰砰直跳，声音更低了，“老三……大人他……为啥不认咱们啊？一家人……”

“不是不认！”木棍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神复杂，“要真不认，当初就不会坚持带咱们离开那地方，更不会把咱爷俩抬到这管事的位置上！这里头……肯定有难处，有天大的顾忌！”他猛地抓住野草的手腕，力道很大，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儿子的心，“老二！你给我听好了，今天这些话，这些猜想，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往外吐！连你婆娘都不准提！记住没有？现在这日子，有饭吃，有衣穿，有屋顶遮风挡雨，还有人恭敬地喊你一声『管事』，比起以前朝不保夕、看人脸色的日子，已经是掉进福窝里了！知足！要知足！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在……这位大人羽翼下活著，比什么都强！”

野草被父亲眼中的严厉和深藏的期冀震慑住了，他用力地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激动、敬畏和巨大满足的笑容，喃喃重复著：“真好……父亲，真好……真好啊……哈哈哈……您放心，我一定把嘴缝得死死的！打死也不说！烂在肚子里！”他的笑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