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諫逐客书》(2/2)
李斯被逐,早已不是秦王跟前的红人,他的书信哪怕写得再好,送到秦王手里的可能性不大,李斯不由得一阵泄气。
“不行,我必须要试试,万一成了呢?”李斯右手握成拳头,用力挥了挥,为自己鼓励:“成与不成,总得试试!”
极不甘心的李斯,抱著侥倖的念头,最终决定试试。
把短案上的酒菜移到地板上放好,从隨身包裹里取出竹简笔墨,研好墨,提笔在手,微一凝思,在竹简上写道:“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东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来丕豹公孙支於晋。此五子者,不產前於秦,而穆公用之,並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
破题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文思泉涌,越写越是激动:“夫物不產於秦,可宝者多;士不產於秦,而愿忠者眾。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讎,內自虚而外树怨於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写罢,只觉酣畅淋漓,从未如此直抒胸臆的时候,下榻,在酒樽里倒上美酒,美滋滋的一饮而尽。
然后,睁大眼睛,认真仔细的推敲起来,发现这文章写得极好,文采斐然,李斯都有些自得了,必然传之后世。
再三研读,发现无法修改。
把竹简放到短案上,直到墨汁干透,卷將起来,放到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里盖好盖子,用草绳綑扎好,再用封泥封好,用了自己的印信。
穿戴好衣衫,束好发,拿著书信,来到驛站,向驛邮说明身份。
“你就是李斯?”驛邮瞧不起李斯,你已经不是秦王跟前的红人了,谁还瞧得起你?
李斯在心里感嘆世態炎凉,若是自己还是秦王跟前的红人,小小驛邮敢如此对自己说话?
李斯脸一肃:“你当知,我很得大王信重,大王逐尽天下人也不会逐我,我奉大王之命,前来办秘事,事务太多,我一时脱不开身,只能劳烦你等,快马加鞭,把秘报送达大王。”
“你未誑我?”驛邮不信,眼睛瞪大,在李斯身上刮来刮去,想要刮出真相。
李斯心机深沉之人,自然是不会露出破绽:“你可以不送。”
若李斯真是奉秦王之命前来办秘事,要是不送,后果极为严重,驛邮最终选择了相信:“敢不从命。”
亲眼看著驛邮飞身上马,把书信送走,李斯心里一阵轻快,满怀希望,以自己得秦王信重,以此信文采斐然,说理透彻,秦王只要收到了,必然改弦易辙,请回自己。
然而,一连两天,音讯全无。
李斯彻底失望了,断绝了念想,收拾行囊,离开客栈,双眼四顾,很是茫然:“我该去何处?”
他第一次觉得,天下虽大,却无自己的容身之地。
“想我李斯,何等才情,胸怀天下,有凌云之志,却是有国不能回,有家不能归。”李斯仰首一声长嘆。
楚国,他不能回。
当李斯还是秦王跟前红人的时候,楚国贵族爭相与他结交,送他厚礼,善待他妻儿。目下他已不是秦王跟前红人了,是被逐之人,若是他回到楚国,以楚国世家贵族的狠毒,会弄死他。
跟捏死一只臭虫般容易。
“唯今之计,只有去韩国,投靠非兄,借非兄之手,救出家人。”李斯走投无路之下,想到了同窗好友,韩非。
虽然韩非在韩国的日子也不好过,不受韩王安待见,总比自己这个布衣寒士要强上很多。借韩非之手,救出家人才是当务之急。
若是自己被逐之事传到楚国,楚国那些世家贵族,必然会迫害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