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亡命江河(1/2)
咸丰三年六月二十七,寅时初,兰关镇沉睡在静夜中。
阳春码头滴水巷一家客栈的侧门吱呀一声开启,芸娘步履蹣跚而出。她身著粗布衣裳,面色苍白,背著个包袱。三十记杖刑虽然从轻发落,但一介弱女子,终是不禁打,仍是让她皮开肉绽。將养了两日,不能再拖了,必须儘快离开此地。
“姑娘,这边。”子车英驾著渔船在码头边等著,他晃了晃手中的气死风灯,低声招呼。昨日福如班老班主寧老东想僱船半夜送芸娘离开兰关前往长沙,连问了多家船户,却无人愿接。最后经九夫子许昌其介绍说渔户子车英平素行侠仗义,能急人之难,寧老东遂找到子车英,央求他帮个忙。子车英本就嫉恶如仇,又同情芸娘的遭遇,便答应了。
寧老东扶著她上了渔船,黑暗中师徒告別。
“师父!”芸娘眼眶一热,落下泪来。
寧老东忙道:“芸儿,师傅只能送你到此了,以后你的路自己走,此去江西避祸,路途万万多加小心。”他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这些钱你拿著,到了江西去找袁州四秀班的严秀莲班主,他原是我师妹,我已修书过去了。”
“师父为我已破费许多银两,我不能再拿师父的钱了。”芸娘哭著拒绝接钱。
“傻孩子,这些年你早已替师父赚足了此次案银,你不要推辞了,逃命江湖何处不要花钱,快些拿著,莫耽搁了时间。”
芸娘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师父恩情,芸娘永生难忘。”
“快別这么说,是师父对不住你,没护你周全。”寧老东嘆息一声,“你我师徒一场,就此別过,以后你好自为之,不要以师父为念。找个好人家嫁了,將来风平浪静了你能回来看看师父,我就很欣慰了。”
“师父……保重!”芸娘声音哽咽哭著拜了三拜。
“保重!”
子车英灭了渔灯,撑篙离岸,就著稀疏星光小船顺流而下。寧老东在码头挥手,小船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芸娘倦坐船仓中,望著黑暗中渐行渐远的兰关镇,心中百感交集。半个月前,她还是湘东名旦,台上风光无限的角儿,如今却成了亡命他乡之人。
船行半日,到了櫧洲地界,正逢当地赶集之日,遥望江边墟集上人声鼎沸,便过而不停,以免露了行踪。
午后,小船在一处岸柳垂荫的回水湾暂歇,此地名为霞湾。子车英生火做饭,简单吃过午饭,子车英刚刚撑船离岸,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芸儿姑娘,快躲进舱里!”子车英喊道
芸娘慌忙躲入船舱,透过船篷缝隙观望著远处河岸。只见三骑快马沿河岸追来,马上之人皆身著黑衣,腰佩长刀,神色凶悍。
“打渔的,可曾看见一条乌篷船经过?”为首的黑脸汉子勒马问道,他以为子车英是打渔的。其实也没错,子车英本就是打渔的。
子车英低头假意整理著渔网,含糊应答:“半个时辰前过去一条,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黑脸汉子眯眼打量渔船:“舱里装的什么?”
“当然是鱼囉,打了一上午才打了些鱼。”子车英镇定回答。
另一汉子突然喊道,“把船靠岸,让我等搜搜看。”
芸娘心提到嗓子眼,手指紧紧抓著船沿,指节都发白了。
正当那汉子继续叫喊之际,远处忽然传来呼喊声:“前面可是补爷补一刀?找著人了!”
黑脸汉子回头望去:“在哪?”
“有消息说人从櫧洲镇上岸,走陆路往蒲关方向去了。”
黑脸汉子听闻后顿时不再理睬子车英,三人掉转马头,朝来人疾驰而去。
待马蹄声远去,子车英方才喊道:“芸儿姑娘,可以出来了。”
芸娘颤声问:“大哥可知刚才这三人是什么人?”
“看著像衙门追捕逃犯的。”子车英皱眉,“但又不像,没穿官服,似乎更像江湖帮会人士。”
二人不敢耽搁,匆匆赶往长沙。
如此又行半日,夜暮时分终於到得长沙水西门码头,停船靠岸,芸娘辞谢过子车英后只身入城,子车英逕自迴转。
找了一间靠码头的客栈住下,又在码头询问了有无明日去往江西的船帮,得知明日没有,倒是今晚戍时有一船帮会启程去江西。芸娘只好退了客栈房间,交钱登船在船上歇了下来。今日凌晨即带伤出逃,奔波一天下来,让芸娘疲惫不堪,饭也没吃便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江水微澜。芸娘被一阵说话声惊醒,黑暗中她眯缝著眼,竖起耳朵,听见船尾有人在低声说话。
“……確实是她,明日到湘阴就下手……”隱约间只言片语,听在耳里甚是心惊。
芸娘心中一凛,他们莫不是说的是我?她心中惊惧,再无睡意,佯装睡觉熬到夜半三更,静寂黑暗中她悄悄缚好包袱,轻手轻脚爬出船舱,趁著夜色,悄悄滑入江中。六月的湘江水很舒服,她自幼便习水性,倒也不怕。只是黑夜里一时辨不清哪里是江岸,只好向著前面一条亮著灯火的大船游去。
“不好了!人跑了!”身后船上有人发现了芸娘,呼喊起来。
又听见另外有人咒骂了一句,“扑通”一声跳下水哗哗地朝芸娘追来。芸娘心下著急,手脚並用奋力划水,堪堪將到大船边上,后面那人已追了上来,伸手就要来扯芸娘的脚。
芸娘大骇,惊叫道:“救命吶!救命吶!”悽厉的叫声撕破夜幕。
眼看芸娘就要被抓住,突然大船上一道黑影一跃而下,落水之处刚好隔开那追拿芸娘的黑衣人,一掌打开那黑衣人,一边开口:“姑娘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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