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送露珠(2/2)
露珠从我手中接过拉杆箱,指尖无意间擦过我的手背,一阵冰凉直达我的內心。“景辉,就送到这儿吧。”她说。露珠终於抬起头直视我。她的眼睛很亮,像被雪洗过,“我们打车去车站,你快回去,別耽误了自己的事。晚上你们还要坐一夜车呢。”
桑吉也拿回自己的手提包,掂了掂:“是啊,送到这儿就很好了。车站远,你来回折腾,我们也过意不去。再说……”她狡黠一笑,“你还有人等呢。”
我真是无语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看到露珠的脸霎时能滴出水来。
“那……好吧。”我知道再坚持反而显得矫情。一种莫名的空落感忽然袭来,像这突然开阔的街景,风毫无阻挡地吹过。“路上小心……”我顿了顿,“代我向你爸妈问好。”
露珠点点头,嘴角又浮起那个久违的微笑:“你也一路平安。明年见。”
“明年见!”桑吉用力挥挥手。
她们站在路边,我开始拦车。雪天车难打,等了七八分钟,才有一辆空车减速靠边。司机是个面庞黝黑的中年人,下车帮露珠她们把行李放进后备厢,露珠的箱子太重,我听见司机嘟囔了一句。桑吉先钻进后座,露珠在车门前停顿了片刻,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刻,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走了。”
车门关上。车窗玻璃上蒙著雾气,但我还是能看到露珠和桑吉模糊的身影。车子缓缓启动,桑吉摇下车窗用力挥手,露珠也穿过窗口挥著手。
我也用力挥手,直到那辆绿色的计程车拐过街角,匯入远处茫茫的车流,再也分辨不清,我才转过身。
才发现自己独自站在路口已经很大一会了。寒意渐渐贴上身来。雪花落在睫毛上,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忽然想起,这半年里,和露珠最长的一次交谈,是十月底的某个晚自习后。因为那次月考考得並不好,我正烦躁,坐在操场看台上发呆。露珠不知怎么找到我,她就坐在了我的身边。我们並排坐著,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指著远处的灯火说:“我阿爸说,读书就像爬山,有时候觉得累,停一停,看看已经爬了多高,就有劲了。”那天她说了很多关於家乡的事,草原的夏季赛马会,冬天的煨桑仪式,她弟弟如何追著一只旱獭跑丟了一只靴子……那是我第一次听她说那么多话,声音轻轻的,像夜风。
原来有些记忆,会在离別时刻突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