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辩论(上)(2/2)
隨后裂隙瞬间闭合,恩斯特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一切还没有结束。
这里还有留下来断后的人,是註定被牺牲的了。
卡尔,莱昂纳德,牧师格雷戈,负责后勤的布伦南。
这是侥倖还没被查尔杀死,也还没有撤离的。
恩斯特一走,他们就放下了抵抗,因为他们知道,继续战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著,脸上露出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查尔一直都搞错了一点。
他认为这些人信仰並不虔诚,其实恰恰相反,他们曾將信仰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对他们中的一些人来说,永恆之主就是他们的光,他们的道,是比生命本身更神圣的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当他们连最珍视的信仰都可以放弃时,区区性命,自然也就不值一提。
“你们……”伊莱亚斯无言地注视著自己曾经的同僚。
格雷戈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匕首,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甚至有些锈跡。
“不用追了,裁判长大人。”格雷戈平静地说,声音中没有丝毫恐惧,“我们不会告诉你更多的情报,也不会成为你们的俘虏。”
他將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臟:“对於我们来说,死亡……不过是通往新生的门扉。”
其他四个人也纷纷取出武器,对准自己的要害。
“等等!”伊莱亚斯大喊,“放下武器!你们难道不要懺悔吗?”
“懺悔?”布伦南发出一声苦笑,”裁判长大人,您觉得我们还需要懺悔吗?我们背叛了教会,屠杀了同僚,散播了腐烙病……我们早已是万劫不復的罪人。”
“散播腐烙病……为什么?!”伊莱亚斯听到这话,终於压抑不住怒火,几乎是吼出来:
“你们这些……畜生!你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饱受折磨,然后死去吗?”
“他们不会真正死去。”布伦南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虔诚,“腐烙病是升华的桥樑,肉体的腐朽换来灵魂的新生。”
“你们疯了!”
“也许吧。”格雷戈摇头,声音依然平静,“但在您判定我们疯了之前,裁判长大人,我想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
伊莱亚斯沉默。
格雷戈抬起头,看向殿堂的穹顶,那里曾经悬掛著天使的圣像,如今已经骯脏的血肉爬满:“《永恆圣典·慈悲卷》第三章第十二节是怎么说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所有人一愣。
伊莱亚斯皱起眉头,但还是背诵道:“『神爱世人,如父爱子,无论贫富贵贱,无论善恶美丑,皆为神之子民,当受神之庇护。』”
“很好。”格雷戈点头,“那么《永恆圣典·正义卷》第七章第五节呢?”
“『主乃公义之源,必赏善罚恶,使善者得永生,使恶者受惩戒,此乃天理,不可违逆。』”伊莱亚斯背诵完,突然身体一僵,似乎意识到格雷戈想说什么。
“你究竟想说什么?”伊莱亚斯突然恢復了一如既往的稳重。
“我想说……”格雷戈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这两段经文,本身就是矛盾的!”
“什么?”
“如果神真的『爱世人如父爱子』,为什么还要『赏善罚恶』?”格雷戈质问道:
“父亲会因为孩子犯错就將他打入地狱吗?会因为孩子不够虔诚就剥夺他的生命吗?如果神真的爱我们,为什么这个世界充满了苦难?为什么虔诚的信徒会死於疾病?为什么善良的人会遭受不幸?”
“这是对信仰的考验——”一直沉默地看著这场闹剧的里奥突然忍不住了,发声道。
“考验?”格雷戈打断他,“那么请问,裁判长大人,《永恆圣典·慈悲卷》第五章第八节又是怎么说的?”
作为一个粗人的里奥回答不上来,最后还是伊莱亚斯沉默了片刻,替他做出了回答:“『神之慈悲无穷无尽,不以人之罪而减损,不以人之善而增添,此乃神之本质。』”
“对!”格雷戈猛地一拍手,“『神之慈悲无穷无尽,不以人之罪而减损』——既然如此,为什么神还要考验我们?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受苦?真正慈悲的父亲,会为了『考验』孩子而让他挨饿受冻吗!”
里奥语塞了,伊莱亚斯也同样说不出话,表情不变,但是默然无言。
“我告诉您为什么。”格雷戈的眼中闪过悲凉的光芒,“因为这些经文本身就是矛盾的,因为它们不是神的启示,而是人编造出来的!是那些掌握权力的人,为了控制信徒,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编造出来的谎言!”
“闭嘴!”里奥怒吼,“你这是歪曲圣典!”
“褻瀆?”格雷戈冷笑,“那请裁判长大人告诉我,《永恆圣典·仁爱卷》第二章第三节说什么?”
“『施比受更为有福,当倾囊助人,不求回报,此乃神之教诲。』”伊莱亚斯代替里奥,机械地背诵。
“很好。”格雷戈转身指向殿堂外,“那么您不妨问问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主教大人,他的居室是怎么来的?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是怎么来的?那些价值连城的圣器是怎么来的?他『倾囊助人』了吗?他『不求回报』了吗?”
“还有!”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永恆圣典·平等卷》第一章第一节说:『眾生平等,皆为神之造物,不分高低贵贱。』”
“那么请问,为什么主教可以住在宫殿里,而城外的贫民只能住在破屋里?为什么主教可以享用山珍海味,而贫民只能在垃圾堆里找食物?这就是所谓的『眾生平等』吗?”
伊莱亚斯最终还是反驳道:
“不管你还是我,我们都是教会的一份子,我们所做的贡献与努力,难道就此被否认了吗?我们我们清扫著阴影下滋生的孽物,维护著梅里镇的和平与稳定,从不曾懈怠。”
“说到底,那只是主教个人的腐败,不代表教会有问题,也不代表神的教义有错——”
“可是,你也从来没有对主教大人的行为表示过异议,对吗?何况,有类似行为的也不止主教大人一个啊……规则,制度,包括主……他们就是默许著这一切的发生……没有什么能约束著他们。”
就在这时,莱昂纳德也突然说话了:
“让我问您一个问题,裁判长大人……您了解『蒸汽革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