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讖言讖语(1/2)
第81章 讖言讖语
袁谭頷首,目光却落在管承略显紧张的脸上。
他自然知道,这支水军的忠诚,暂时还在这个海贼头子身上。
他缓步走到船舷边,望著粼粼波光,状似隨意地问道:“管校尉,你觉得,如今的东莱郡比之海上如何?”
管承一怔,立刻躬身,言辞谨慎:“回使君,海上虽自在,却终究是漂泊无根,如无萍之草。如今兄弟们能重归乡土,父母妻儿得以安居温饱,皆是使君恩德。”
袁谭转过身,目光平静:“安居乐业,不过是人伦常情。你既已是一军校尉,统御一方舟师,难道就只满足於温饱,没有封侯拜將、建功立业的心思了?”
管承心中猛地一紧。
他已年逾四旬,不比当年子然一身、敢在风浪里搏命的时候。
如今家室牵绊,那份刀头舔血的锐气,確实被岁月磨平了几分。
他嘴唇囁嚅了一下,终究没能立刻说出豪言壮语。
袁谭將他这份迟疑尽收眼底,话锋隨之一转:“听闻校尉的幼子甚是聪慧,已有开蒙之象?”
管承没想到使君突然问起家事,受宠若惊之余更添几分谨慎:“劳使君垂问,犬子顽劣,不过是乡间蒙学,略识得几个字罢了,不敢当“聪慧”二字。”
“误,”袁谭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既是將门之后,筋骨承乃父之志,心智岂可埋没於乡野?临淄设有官学,择天下名师教授经史子集,亦有善射御者教导武艺。不妨送来临淄进学,与青州才俊共读。”
“將来无论是走文途治政安民,还是承袭父志,沙场建功,总得有个正经前程!如此,方不枉你为他搏杀的这一番基业。”
这番话敲在管承心口。
他瞬间明白了袁谭的深意—使君不仅给了他前程,更將他儿子的未来也一併安排妥当。
这既是恩典,也是人质。
儿子在临淄,他管承还有別的路可选吗?
九月底,袁谭重回临淄。
此时第一场雪还未来到,但整个青州已是寒意袭人。
夜晚过后,太阳似乎被藏了起来,久久不现身。
昨天按照惯例,整个刺史府进行了一次集会。
正常来说,今天袁谭应该不会再召见眾人。
一般这种时候,田丰会离开刺史府,选择去临淄內的其他官邸。
盖因其他官邸之中,充入了大量的士子,田丰喜欢做这些年轻人的师长,也愿意做这些年轻人表率。
田丰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人一老,就想要提携提携后辈。
不过,就在他等辛毗整理文书,一併赶路之际,一个隨从急匆匆的入內,带来了一则消息。
“方才捉住了几个鄴城的细作,不知该如何处理。”
听闻此话,本来还算美妙的心情,一下就跌入了谷底。
明明昨夜的睡眠还算可以,但田丰忽然就觉得很疲惫。
他枯坐在案前,身上那件玄色深衣显得有些单薄,半旧的裘袍下,这具走向老旧的肉体,正在轻轻不受压制的微微发抖。
田丰心里已经生气到了极点,但还是保持了克制:“我知道了,先关著罢。”
鄴城在临淄有细作的事儿————
他不是不知道。
甚至以他对逢纪的了解,自己身边的僕从中,应该也有他的细作。
但其实田丰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搭理逢纪。
他们两个人来时路也不一样。
自己勤学苦练,然后有了名望,最初被太尉府徵辟,推荐为茂才,后来被选为侍御史,因愤恨宦官当道、贤臣被害,於是弃官归家。
走的就是最传统的士人路线。
逢纪呢?
不过是南阳一阿諛奉承之辈罢了!
当初傍上了同为南阳人的何进,这才开启的仕途。
结果他们二人入了袁绍的幕府之后,这逢纪就因为自己刚正,屡屡和自己作对,恨不得置自己於死地!
但田丰非常能理解这逢纪的想法。
无非是觉得和自己达成了同样的成就,站在了同样的位置上,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將他这等“清流正朔”踩下去。
好证明他那套才是正道,证明他逢纪即便出身不正,手段不洁,也一样能身居高位,甚至能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间。
在逢纪那等人心里,这大约便是最大的得意与慰藉了。
辛毗这时候也赶了过来,看田丰神色不愉,辛毗想了想,还是沉声说了句:“別驾息怒,这事还是报与使君定夺罢。”
他沉默良久,终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佐治(辛毗的字)所言极是。你去安排吧,將人犯与口供一併呈报使君。我————有些乏了,今日便不去那边了。”
辛毗看著田丰瞬间憔悴下去的面容,心中暗嘆,躬身行礼,悄然退下。
消息很快送到了袁谭处。
此刻,袁谭正在刺史府里,处理军务。
接下来的青州,还要进行一轮军事调度。
比如把徐盛部驻扎在齐国南边,一旦有变,方便策应张邻。
而蒋通的部曲则被调入了平原国。
青州毕竟是他自己的基业,马虎不得。
至於新捉住的“鄴城”细作,袁谭不怎么感兴趣。
逢元图这人,他恨得牙痒痒。
现在拿此人没什么办法,但日后必须清算。
“把人送给吴质,让他去审审,没用的话就先关著。”
袁谭已经下定了决心,隨时准备前往业城。
现在他所欠缺的,是明面上一个返回鄴城的契机。
所以他当下的政治工作,应该是“找到”一个合適的藉口,让他回到鄴城!
谁知道,就在他思忖如何达成“政治目的”的时候,吴质竟然真的审出东西来了!
“使君,这两个人压根不是逢纪的细作,是许都那边细作收买的懒汉!”
“许都派来的?”
袁谭有些惊讶。
鄴城里的逢纪执掌细作机构多年,他的人手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但许都的话————
许都的细作还是第一次在临淄本地发现。
“这两人想要干什么?”袁谭问道。
“散播讖语。”
吴质摊开手上的竹简,几行字列在其上,十分扎眼。
【青头鸡,啄鄴梨,长子雄,天下离。】
这几行字墨跡森然,透著一股阴譎之气。
袁谭的目光在这十二个字上停留片刻,不由的火大:“许都之人,竟开始玩这等把戏?”
寥寥十二字,却比战场更加险恶。
纬之术,向来是杀人於舆论之中。
自汉武独尊儒术以来,这假託天命的隱语便为经学儒生所操持,与阴阳五行糅合,渐成窥测天意、预断吉凶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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