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半急拍门(1/2)
吃下药后,手抖僵硬的症状並没有得到立即缓解。
莫惊春看到角落放著的一只小纸马,已经做了一半,骨架饱满,捫纸平整,在马肚留了口子,里头空荡荡,还什么都没有。
这是他的侄子莫星河扎制的,他白天时候看到他摆弄这小小纸马。他在纸扎作方面十分有天赋,很像当年的他。
如果他的父亲没有早逝,或许在他成年后,他就是第十二代莫家纸扎的传承人。
不会有人过问他的意见,就好像当年没人问过他心內所想一样。他们不容置喙地非得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他们希望他长长久久地待在那个位置,直到下一个继承人的出现。
想得出神,莫惊春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想即將溺水的人大喘一口气,莫惊春拽过莫星河做的小纸马,往马身里填稻草。
——这是纸扎“扎、捫、写、装”里的“扎”一步,称为壮膘,旨在让纸马有肉感。
不止纸马,纸人纸动物,都需要这一步。
塞著塞著,莫惊春能感觉到药效起了作用,但单调机械重复的动作,让他的心思又凌乱起来。
纸扎铺肯定是要关张的,他和十年前一样,不愿意把自己困在小小的卖席巷四號,困在小小的永寧县,过一眼看得到头的日子。
那卖席巷四號呢?作为祖產,是卖,还是出租?他带莫星河走之后,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莫星河是大哥的儿子,他长大后会怪他卖掉祖產吗?或者留著,等他长大之后来继承?
莫惊春想得出神,指尖一痛,是不慎被竹架劈出的尖头扎了一下。
木质的楼梯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急促又慌乱。
莫惊春捏著出血的指尖看过去,看到莫星河从楼上衝下来,小小的孩子苍白著一张脸,神色惊惶,大眼里蓄著眼泪。在看到他的时候,那眼泪才落下来,人也呜咽一声,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
莫惊春猜测莫星河或许是做噩梦醒来,发现他不在床上,以为他把他丟下走了。心里头一痛,紧抱著瘦弱的孩子低声安抚。
正那时候,卷闸门突然被人重重几拍,在深夜里像颗雷,惊得附近人家的狗都叫唤起来。
“开门!开门!”
深夜急拍门,是报丧的叫法。
莫星河被嚇得不轻,抱紧莫惊春的腰,惊恐看著被拍得晃动的卷闸门。
莫惊春又惊又怒,不打算立即应声。
拍门的是个女人,语调焦急又凌乱,一个劲地喊叫开门。
街坊都知道莫家有白事,这人应该是外面的人。莫惊春不確定她是不是喝醉了酒,来捣乱的。他不想惹事,想等她自己走。
卷闸门上方有蝴蝶型的鏤空,店铺的灯光从鏤空泄露出去,外头的光也从鏤空映照进来。
一束极刺眼的光在蝴蝶鏤空里闪过,然后是关车门的声音。
“別敲別喊了!你要把整条街的人都搞起来?!”
粗鲁又冰冷,莫惊春认得这声音,莫问枕。
卷闸门被推两下,抖抖索索像海浪一样晃动发声,莫问枕在外面喊:“莫惊春,下来开门!”
不给人家喊,他自己倒是喊得中气十足。
莫惊春迟疑片刻,让莫星河站到靠天井的门边。刚提起卷闸门,浓重的消毒药水味便扑面而来。
是医院的味道。
一个头髮湿淋淋的女人站在门口,站在莫问枕旁边,脸色憔悴,眼带哀求,看著莫惊春。
“对不住,对不住,我实在是太著急了,我……我……”
那女人絮絮叨叨说著,布满血丝的眼睛流下泪来。
莫惊春的心在一瞬间刺痛了一下。
这样的情绪很熟悉,是他今天凌晨才经歷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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