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皓山村之战(二)(1/2)
赵岩把一堆枯松针铺开,躺了下来。松针细软,篝火温暖,大家在惊恐过后,倍感身体疲乏,都陆续入睡了。唯有赵岩难以入眠,辗转反侧,直到半夜才迷糊睡了一会。天还没亮,他便已醒来。等东方露白,其他人还在睡梦之中,他就开始动身上路。
走出山洞前,赵岩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儿子,心里不禁感慨:妻子早逝,他独自一人把儿子拉扯长大,现在年纪大了也断了续弦的念头,以后老了只能依靠儿子。两父子要相依为命一辈子,在儿子长大成人之前,他要为儿子挡住所有风雨。
於是他抖擞精神,坚定地转身离开。他走出山洞,走下山,又沿著弯弯曲曲的小路,走了大约几里地,来到一条宽阔的道路边上。这条道路比他走过的所有其他道路都要宽阔和平整。但是不同於其他道路,这条道路只有那些官爷才能走。普通人要走这条道路,需要付钱给关镇,所以只有那些出远门想省点脚力的有钱人或者需要运货的商人才愿意给钱走这条道路。
赵岩虽然这辈子还没出过鍇州,但他听別人说过每个部落州都有一条这样宽阔平直的道路,这些道路叫“大道”。四条大道从圣国的中心——煜州的圣京,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延伸到各个部落州,穿过圣国大地,直到圣国的边界。四个边关是大道的终点,中间有三个军镇,沿途又分布著许多的卫堡、驛站、集市和避雨亭。四个边关和三个军镇分別统辖一段大道,包括管理大道上的这些卫堡、驛站、集市和避雨亭。北溟关就是北大道的终点、圣国的北方边关。
赵岩站在路边一棵小树下,等北溟关的人经过。他百无聊赖地左右张望,空荡荡的大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他站太久累了就蹲下等,蹲得脚麻了又站起来松一下筋骨,不时地踮起脚朝北远望,看他们出来了没有,心里又是焦急又是忐忑不安。
北边,道路的尽头座落著一个巨大的城堡,那里便是北溟关,离赵岩不过半里地。
听说很久以前,这里是一条河道,就是现在的诸怀河的旧河道。后来这里的人叛乱,当时的圣王为了切断敌人的水源,把诸怀河堵了,让它改道。原来诸怀河在鍇城的北面,改道后,变成在鍇城的南面入海。原来的旧河道断流乾枯,变成现在的大道。在大道的尽头,旧河道的入海口,则建立了北溟关,守卫圣国的北方。
赵岩其实经常去北溟关。他跟其他村民一样,隔三差五地把柴草、粮食、青菜瓜果、醃肉,还有捕猎到的野味、河鲜等这些东西拿去北溟关卖给他们。有时他会站在城脚下仰头向上望,看那城墙有多高。他想通过数那石砖有多少层来估算城墙有多高,但数著数著就乱了,长时间盯著城墙,看得眼眥欲裂,脑袋里天旋地转,最后也数不清石砖有多少层。
他进去过北溟关几次,但每次都让他印象深刻:里面大得差不多就是一个市镇,有兵营、马厩、仓库,也有高低错落的塔楼、方楼,道路纵横交错,很容易迷路,要让人带著走。
但是从远处看,它是那么的普通:肉眼所见的都是灰色石砖砌成的平直墙体,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如高低错落如牙齿的箭垛、圆锥状的塔尖——但他也觉得比村里的房子好看多了。之前他无意听到里面的士兵说北溟关跟圣京的王宫比,只能算是矮小简陋,但他实在无法想像那王宫到底有多漂亮、有多雄伟。大家都说,王宫是神造之宫殿,它的美丽宏伟,是人族无法造出来,只能是神族的杰作,是神按照天堂的样子造出来的。住在那里的人,应该也像天堂的神仙那样幸福快乐、逍遥自在吧?——赵岩想。
“哎,我净想这些没用的”,赵岩心里责怪自己,“应该好好想想怎样跟北溟关的人开口说我们村子的事情。”
“应该从村子跟北溟关的渊源说起。我们皓山村跟北溟关可是有很深的渊源”,赵岩心里感慨,“也是在那场让诸怀河改道的叛乱战爭中,那时皓山村还不是皓山村,只是当时朝廷在皓山脚下一个靠近战爭前线的补给站。而我们的祖先——赵氏三兄弟不过是这个补给站里给朝廷把货拉到前线的车夫。战事结束后,补给站裁撤了,但是我们的祖先没有回去煜州,而是留了下来。他们喜欢上了在那里生活,於是在废弃的补给站安定下来,开垦农田,娶妻生子,子孙后代一直在这里扎根繁衍。子孙多了,聚居点形成了一个村子,因为在皓山脚下,所以叫皓山村。几千年下来,村子歷尽饥寒苦难,但顽强地延续下来,到了今天成为有四五百人的大村子。现在村民也不全都以耕作为生,还有打猎的,当泥水匠、铁匠、石匠的,各行各业都有。现在皓山村跟北溟关来往密切,很多村民给北溟关打工,或者把多余的粮食、猎物卖给北溟关。”
一直以来,朝廷声称皓山村以前是北溟关的补给站,是朝廷的地方而没有成为鍇州的领地。对於这个小村子,朝廷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一直让北溟关代管。而北溟关只管军事,不管户政,也不大理会这个小村子,让其自生自灭。但是到了后来,北溟关的士兵发现可以从这个村子买点新鲜的肉啊、鱼啊来改善伙食;后勤营的人也发现修缮工程需要赶工的时候,也能从村子里僱工。特別到了大雪封路的时候,去鍇州的市镇採购食物和其他日用品很不方便,便改去向村民买。这些年来,鍇州州主閔长林故意为难北溟关,周边郡地的市镇不轻易让北溟关的人进去,这样北溟关与皓山村的买卖往来更加频繁密切。
赵岩看得出来,他们村子因为蒙受北溟关的恩惠而繁衍兴盛。因为不是鍇州的领地,不用交税给领主,北溟关也没要他们交税,村民的生活比鍇州其他村子都要宽裕一点;而且靠著跟北溟关的关係,避免了很多盗贼的侵扰。
“皓山村就像是北溟关这棵大树护荫下的一棵小草,因为北溟关而少了很多风吹雨打。当然,皓山村也给北溟关带来一些便利,没有皓山村,北溟关的军爷们不可能吃到这么便宜而且新鲜的蔬菜和肉,不可能找到这么廉价的僱工给他们干活。虽然平时不大管,但再怎么说也是北溟关管辖的,而且我们也有些互利关係,他们不会袖手旁观吧?”赵岩想。
在这里土生土长,赵岩或多或少知道北溟关的一些行动规律:每年三月冰雪消融、道路解封后,每个月初一位姓凌的副將军带领巡逻队从北溟关出发沿著大道巡逻。赵岩打算拦住他们,请求他们出兵收服村里那些染了怪病而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村民。
天已全亮,太阳爬上天空,照耀大地。赵岩喜上眉梢,因为北溟关的城门打开了,一队人马如潮水般奔涌而出,马蹄扬起的沙尘远远可见。他站起来,紧张地躡手躡脚走到大路中间,踮起脚尖、举高双手左右挥动,好让迎面而来的人马看见自己;但是又怕自己擅自闯进大道被视为有罪,又急忙走回到路边。但马上又想,如果他们跑得太快,自己站在路边,不一定被他们看见,那样就没法拦住他们了。於是又跑回到路中央……赵岩自己不禁懊恼:活了大半辈子,自己第一次这么左右为难、慌张无措。如此来回几次,他索性跪在路中央,把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了——如果他们来不及拉韁绳让马停下,他就会被马蹄践踏,非死即伤。
赵岩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上,低头不敢前视,煎熬地等待著前面那对人马的到达。
幸好,气势汹汹的人马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他虽然低著头看,但是他看到了地上人和马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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