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美好（1/2）

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这个额头带著伤、身形瘦小的孩子，低著头，咬紧嘴唇，向著蒙向跑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路小跑著穿越了几十米仿佛无比漫长的距离，踉踉蹌蹌地衝到了蒙向的面前。

他停下脚步，因为紧张和奔跑而微微喘息，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抬起脏兮兮的小脸，望向蒙向。

他声音细若蚊蚋：“那个……我……我能吃吗？”

他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他吃过……苦。

吃苦，就是他记忆的全部。

从他记事起，生活就是一场为了活下去的挣扎。

他按照系统任务，捡过垃圾，挨过毒打，在寒风中蜷缩，在飢饿中入睡。

隨著年龄增大，他才可以打工了、。

而那些隨他一直来到这里的伙伴们，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那些曾经相互著鼓励活下去的伙伴们，也已经不在了。

他曾以为，按照系统任务拼命就能活下去。后来才发现，他仅仅是为了“活著”，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到了极限。

正如同他所说的，他真的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除了一条烂命。

蒙向看著他，没说话，只是用勺子盛了满满一碗饺子，又舀了一大勺热汤，递到他手里。

小雨点用脏兮兮的手抓起一个饺子，几乎是囫圇地塞进嘴里。

他甚至没来得及咀嚼——

下一刻，他的世界，静止了。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丰腴鲜美的滋味，在他口中轰然炸开。

麵皮的柔韧包裹著多汁的肉馅，温暖的油香和香料的辛香交织在一起，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生命中所有的灰暗和苦涩。

他愣住了，呆呆地，开始缓慢地、珍惜地咀嚼，仿佛要將这瞬间的感知拉长到永恆。

隨后他端起碗，大口地喝著那淳厚温热的麵汤。

滚烫的液体顺著喉咙滑入胃中，带来的不是灼烧，而是一种被拥抱、被抚慰的暖意，从內而外，驱散了他骨髓里的寒意。

他一生所有的味觉记忆，都是由餿、苦、酸、涩构成的。

他从未知道，世界上还存在这样一种味道。

它不为了果腹，不为了生存，它仅仅是为了带来“幸福”。

眼泪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

起初是无声的泪流满面，隨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低沉的呜咽。

滚烫的泪水混著麵汤，被他一起咽下。

他不想哭，觉得丟人，可他控制不住。

这突如其来的“美好”，比以往任何一次殴打和飢饿，都更让他感到疼痛。

一种幸福的、心碎的疼痛。

他以为自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这是死神给予的最后怜悯。

他死而无憾。

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等待著。

是腹中的绞痛，还是意识的模糊？

什么都没有。

等待他的，只有饱腹的踏实感和浑身重新涌起的力气。那力气从身体涌出，让他觉得世界从未如此清晰。

他抬起头，看向蒙向，眼神里的绝望和麻木，被一种巨大的、不知所措的震撼所取代。

原来，这不是终结的毒药，阴谋的诡计，而是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