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童年记忆（1，神秘的大堤，肆虐的黄河）（1/1）

我出生在鲁西南黄河大堤脚下的一个村庄，村庄距黄河直线距离大概2公里，而我家距离大堤大概只有100米。在我的童年记忆中，大堤非常高大而神秘，像一条巨龙从南到北横亘在我们村旁，我心里一直疑惑大堤的两头到底在哪里，因为我从未走到尽头，这个问题直到近两年才算基本搞明白，原来我家旁边的大堤叫“黄河右岸大堤”，黄河右岸大堤起点是hen省孟津县，终点是sd省垦利县，全长600多公里呢，怪不得我从来没到过尽头，现在交通条件好了，打算等有空了，一定开车沿大堤走一遍，满足小时候的好奇心和愿望。

黄河大堤巍峨高大，现在估算起来大概有30多米高，大堤不是直上直下，而是以斜坡的方式从下往上延伸，中间还有类似现在“梯田”的半坡平台，整个堤身及半坡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草和灌木，杂草中间还藏著一些不知名的药材，村里的老中医就是用这些药材给我们免费治病，灌木则大部分是紫色的槐树，槐树的藤条经常被大人编成车筐及盛东西的各种子。堤坡上还分布很多不太高的树木，以黑槐树居多，槐树的花可以入药，每到开花季节时，大人们喜欢用长长的带夹子的棍子，把槐树花弄下来，晾晒乾了卖钱补贴家用。堤坡的中间平台上则长著一棵棵高大的梧桐树，非常整齐的排列著，非常有气势，到了季节，桐树会开满喇叭状的花，这些花不能吃，也不能入药，往往会成为我们小孩子打闹玩耍时的道具，被採集后后扔来扔去。桐树的树干非常粗，小孩子用手臂也难以合围，由於桐树的木质比较疏鬆，则成为小伙伴们练习飞鏢技术的绝佳目標，手工製作的飞鏢能够很容易的插进去，我们经常在那里进行飞鏢比赛，看谁的准头好。当然大堤上也有一些野果树，主要是枣树、杏树和梨树，但並不是不多，只能偶尔一饱口福。现在回想起来，丰富和神秘的大堤，是我们小伙伴们探秘寻宝、摘花寻果、戏耍打闹的重要场合，承载著我儿时的诸多欢乐，可惜现在大堤与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各种树木、灌木、野草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些人工栽种的杨树和稀稀落落的杂草，实在有点遗憾啊。

大堤在我们小孩子的眼里，是玩耍和游玩的场所，其实大堤的主要功能是阻隔泛滥的黄河水，保护我们的村庄，这一点我小时候就是知道。那时每隔几年，就会过来一帮人，在我们眼里这些人都是“公家”的人，他们搭起帐篷和做饭的傢伙什，吃住都在堤坡上，对大堤进行检查和加固，一待就是一个月，我们小孩子对他们很是好奇和羡慕，因为他们吃的好，还有一些零食，我们小孩子还喜欢凑过去，偶尔也能混到一些零食吃。

那个年代，基本上每到秋夏之交，黄河都会发大水，而且发水时间往往赶在秋季庄稼即將成熟的时候，一旦发水，声势浩大，浑浊的黄河水会快速淹没所有的庄稼，翻腾的水面上漂浮著玉米、大豆、西瓜等各种农作物，就连长的最高的高粱也不能倖免，秋收的果实一律化为泡影。我当时还很疑惑，为何每年发水，还每年都去种呢，这不是白忙活么，后来才逐渐明白，那时乡亲们除了种庄稼，实在没有其他营生做，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啊，毕竟不是每年都发水呢，因此心存期望，希望今年不会发洪水吧，想想真是可怜。

我还亲身经歷过一次险情，记得有个夏天，我家种了很多西瓜，那天我正在西瓜地中玩耍（记得好像是和五哥一起），忽然听到有人大喊“发水了，发水了，快跑啊”，因为西瓜地距离大堤还有点一里多地远，而黄河水都是先从大堤脚下衝过，然后才逐步向里面漫延，因此我们还有些时间撤退，记得我和哥哥一路小跑，到了大堤脚下，只见咆哮的黄河水沿著大堤脚下的河道快速衝过，水面快速上涨，马上就要淹没唯一的桥面了，我和哥哥快速跑过去，上了大堤，而那些没来得及跑过去的人，则只能向远离大堤的高处退去，等待来人等划船去救援。好在危险並不大，因为远离大堤的高处，水不会很深，一般都能安全的回来，只有极个別逞强的，据说是水性还不错的人，冒险涉水过来，才会发生意外，记得我们村就一个人因此溺水身亡。

当泛滥的黄河水变得平稳时，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会组织一些村民划船到地里，抢救一些还有些价值的庄稼，比如西瓜、花生等，希望儘量挽回一些损失，但往往效果很差，毕竟庄稼那时大部分都没熟呢，价值实在有限。黄河水泛滥一般会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等大水退出，庄稼早已破败不堪，失去了实用价值，部分能当做餵猪的饲料，大部分都会拦在地里当做肥料了，这也带来一点好处，土地会变得比较肥沃，第二年的麦子会收成比较好，也算是黄河发水后的唯一好处了吧。

我还清晰的记得，每当黄河发大水，作为村里的负责人，父亲都会组织村民，全天值守大堤上，准备很多沙袋，隨时观察险情，防止大堤缺口甚至漫过大堤，一旦发现隱患，则需要快速处理，所幸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村负责的那段大堤从来没出现过缺口，最险的一次是河水距离漫过大堤只差一米，当时搞的村里人相当紧张，隨时准备安排村民撤退。当时还听说有一次，附近县城的一段大堤曾出现过缺口，造成很大损失，由於当时年龄小，具体情况也不得而知了。

现在黄河早就不发大水了，据说是因为黄河中上游修建了很多水库和水电站，能够进行调控，变害为宝了，最后一次发水，距今已经大概三十年了，再不见黄河泛滥和肆虐，但当时的场景还深刻地留在我的脑海中，成为永难忘却的记忆。

別了，我的黄河大堤！再见，肆虐的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