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龙骸共鸣(1/2)
第一节:绝望边缘的微光
陆泽的意念,如同投入狂怒熔岩海的一叶冰舟。那混合著沐家身份灵波与恳求的信息,在离体的瞬间,就被守护者周身沸腾的、混杂著痛苦与怨恨的狂暴能量场无情地撕扯、扭曲、湮灭。
巨大的、由纯粹恶意与混乱灵能凝聚而成的暗紫色触鬚,只是在空中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滯,隨即带著更加暴戾、更加急切的毁灭气息,以泰山压顶之势悍然压下!
触鬚所过之处,连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都仿佛泛起了扭曲的涟漪,空气中瀰漫的硫磺、臭氧与陈腐血腥味骤然浓烈了数倍,令人作呕。毁灭的预感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行!沟通无效!它的痛苦和疯狂太深了!残存的理智就像风中的残烛!”陆泽在嘶嘶作响、充满杂音的战术频道里嘶声喊道,声音因精神的极度紧绷而变形。【灵犀之念】反馈回来的不再仅仅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尖锐的痛苦嘶鸣、扭曲的背叛记忆、以及万古孤寂积累下来的、足以腐蚀灵魂的绝望共同构成的狂潮。源自强制融合带来的永恆折磨、漫长囚禁导致的时间感知错乱,以及对蚀月派那刻骨铭心、无法磨灭的仇恨,早已將那点微弱的守护意志侵蚀得千疮百孔,只剩下来自本能的、对一切外来者的攻击性。
“妈的,沟通不了那就打!总不能站著等死!”张震怒吼一声,儘管理智告诉他物理攻击可能收效甚微,甚至可能进一步激怒对方,但战士的本能还是让他猛地抬起了臂载霰弹枪和切割器,虽然武器启动的微光在接触到周围黑暗的瞬间就如烛火般熄灭,无法显现。“老子就不信这东西没个实体核心!”
“別动!所有人,禁止开火!”陆泽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强行压下了张震的衝动。“激怒它我们瞬间就会化为飞灰!沐渊!核心!快啊!”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缓缓压下的、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波动的触鬚,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內计算著各种可能性,最终只剩下唯一一条路——信任沐家,赌上最后的机会。
就在那死亡触鬚的尖端,携带著腐蚀灵能与物质的恐怖力量,距离最前方的陆泽已不足五米,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触鬚上无数痛苦灵魂的无声尖啸时——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突兀地介入了这令人窒息的对抗。
这波动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生命图谱源头的威严。它並非源自守护者,也非来自陆泽或任何队员,而是从陆泽腰间那个多功能战术装备包的某个隔离层中,悄然逸散出来。
是那枚幽蓝色的龙骨碎片!
这是在之前探索废弃的沐家哨站时,於一个刻有龙形浮雕的祭坛废墟中偶然发现的物品。它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天然的、仿佛蕴含星辰轨跡的奇异纹路,触手温润如玉,却又带著金属的冰凉。感觉到其內部蕴藏著一种未知的、惰性的高维能量,因其与沐家传说中的“龙骸”可能存在关联,便被陆泽谨慎收藏,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这块一直沉寂的碎片,仿佛被前方那庞大扭曲存在体內某种同源却狂暴的力量所唤醒,正透过强效能量隔离层,发出微不可察的震颤,並与那扭曲的守护者產生了某种跨越了物质与灵能界限的、奇异的共鸣!
这共鸣极其微弱,如同投入惊涛骇浪中的一颗小石子。但就是这颗“石子”,却让那狂暴的“浪涛”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守护者那庞大到占据小半个黑暗空间的、混合著生物甲壳与能量触鬚的扭曲身躯,猛地剧烈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僵直。那即將拍下、带来终结的暗紫色触鬚,硬生生停滯在半空中,距离陆泽的头部仅剩不到三米的距离!触鬚尖端那令人不安的蠕动和能量聚集现象也戛然而止。
它那双如同地狱之火燃烧的巨大竖瞳,猛地从陆泽身上移开,死死地、带著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贪婪的悸动与深深的困惑,聚焦於陆泽腰间的装备包。它似乎“嗅”到了、感知到了那无比熟悉却又异常渺小的同源气息。这气息勾起了它埋藏在疯狂意识最底层的某些碎片,但又与它自身那庞大、扭曲、充满痛苦的力量形態截然不同,这矛盾让它陷入了短暂的、激烈的內部衝突。疯狂与一丝被唤醒的古老本能正在它的意识领域內激烈交锋。
这转瞬即逝的、因同源感应而產生的迟疑,就是命运天平倾斜的最后一刻,是黑暗中唯一闪现的生机!
“沐渊!”陆泽几乎是靠著在模擬器中千百次濒死体验锤炼出的本能,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再次发出大吼。同时,他毫不犹豫地、用最快速度扯开装备包的磁力锁扣,將那枚正散发著柔和幽蓝光晕(这光晕竟奇蹟般地没有被周围黑暗完全吞噬,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存在著)的龙骨碎片取出,紧紧握在戴著战术手套的右手之中。
幽蓝的光芒在碎片天然的纹路中如水银般流淌,虽然无法驱散周遭的黑暗,却像是一座突然出现在无边怒海中的、散发著熟悉气息的微小灯塔,瞬间牢牢吸引住了守护者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那庞大的头颅微微偏转,燃烧的瞳孔死死锁定这微弱的光源,喉咙深处发出意义不明的、混合著威胁与困惑的低沉咕嚕声。
“我在尝试!最高权限认证已经通过了一部分!但是核心控制协议……主控协议被一种……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其混乱和具有侵略性的灵能乱码彻底锁死了!能量签名……能量签名和它……和守护者自身的能量场同源!是它自身的混乱灵能形成了这道最后的枷锁!”沐渊的声音带著技术官特有的焦灼和一丝绝望的哭腔,他的手指在全息投影键盘上快得几乎化作了残影,汗水浸透了他的內衬。便携终端屏幕上,代表著沐家古老最高权限的、稳定推进的绿色数据流,此刻正与一股如同活物般不断变幻形態、散发著不祥红黑色的、由无数痛苦尖啸符號组成的混乱代码流激烈地对抗、吞噬、再生。“需要时间破解!或者……或者需要一个奇蹟,能让它的能量场稳定下来,哪怕只有几十秒!”
让一个被无尽痛苦折磨了万载、灵魂与肉体都已扭曲的融合造物稳定下来?这听起来比破解那混乱灵能锁更加像是天方夜谭。
但陆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紧握著手中那枚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龙骨碎片,將【渊庭息法·同流】催发到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这一次,他不再试图传递任何复杂的、属於人类的意念和语言。他彻底放空了自己的思维,摒弃了所有属於“陆泽”这个个体的杂念,將全部的心神、所有的灵能感知,都沉浸到手中那块碎片所散发出的、古老、苍凉、带著一丝洪荒威严的龙威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去感知、模仿、解析,然后尝试著用自身那相对渺小却纯净的灵能,去放大、去引导这股微弱的龙威,试图將其与自身灵能调和,形成一个更稳定、更具吸引力的“同源信號放大器”。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他感觉自己仿佛行走在一根横跨无尽深渊的、细若髮丝的钢丝上。一边要拼命抵御守护者无意识散发出的、如同实质的精神污染浪潮——那浪潮中充斥著融合失败的痛苦、被囚禁的愤怒、对蚀月派的刻骨仇恨,不断衝击著他的精神壁垒,试图將他同化、拖入疯狂的深渊;另一边,他又要如同呵护风中残烛般,小心翼翼地维持和引导著那微弱的龙威共鸣场,不能太强以免刺激对方,也不能太弱否则无法產生效果,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控制力和难以想像的意志力。
“呜……”
一声低沉、不再是纯粹毁灭性的咆哮,而是夹杂著深深的困惑、破碎的追忆、以及更加清晰的、源自灵魂层面的痛苦的呜咽声,从守护者的方向传来。那庞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轮廓在浓郁的黑暗中微微蠕动著,仿佛內部在进行著激烈的挣扎。燃烧的、如同熔岩湖泊般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陆泽手中那点顽强闪烁的幽蓝微光。那悬停在半空的致命触鬚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开始回缩,蜷曲起来,但依旧在不安地、如同毒蛇般缓缓扭动,显示著其內在的不稳定。
“有效果!它……它的注意力被你手里的东西完全吸引了!攻击性在降低!”张震压抑著激动,用极低的声音在频道里报告,生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因为紧张和希望而疯狂跳动的声音,握著武器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陆泽,坚持住!我正在通过远程连结全力分析它的灵能结构……天啊,太复杂了,也太混乱了,像是把无数种不相容的能量强行塞进了一个容器……但在它的灵能核心最深处……我检测到了!確实有沐家『心锚』术式的残余波动!非常微弱,几乎被污染同化了,但它確实存在!”沐清纱的声音透过更加不稳定、仿佛隨时会断开的灵能连结传来,带著技术性的震惊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尝试用你的灵能,模擬『心锚』的稳定频率!就是那种扎根地脉、稳固神魂的独特韵律!配合你手中龙威的共鸣!这可能……这可能是唤醒它被无尽痛苦和污染掩埋的、最底层指令序列的唯一方法!”
模擬“心锚”?陆泽对沐家秘术的了解极其有限,仅限於沐云纱传授的【渊庭息法】和【灵犀之念】这两种基础而核心的法门。对於“心锚”这种明显更高阶、更依赖血脉传承的秘术,他几乎一无所知。但此刻,生死一线,他没有丝毫犹豫和选择的余地。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集中精神,努力回忆著沐清纱在之前航行中,偶尔展露灵能时的那种独特韵律——那是一种深深扎根於脚下土地(或灵能脉络)、与某种宏大存在共鸣、从而带来无比稳固和寧静的独特感觉。
他尝试著,笨拙地、几乎是凭藉直觉和强大的精神力,开始调整自身灵能的输出频率和波动模式。他不再仅仅模仿龙威的苍茫,而是试图在其中融入一种“稳固”、“守护”、“家园”的意念基调,將其与龙骨碎片的龙威小心翼翼地结合、调和。渐渐地,一个奇异而稳定的、带著微弱大地脉动与古老龙威的混合共鸣场,以他为中心,如同投入静水中的涟漪般,缓缓扩散开来,虽然范围不大,却顽强地抵抗著周围的黑暗与狂暴,如同抚慰一头濒临彻底疯狂边缘的洪荒巨兽的、走调却充满真诚的安魂曲。
这个过程对陆泽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甚至比激烈的战斗更加凶险。他的精神如同在炽热的刀尖上跳舞,在沸腾的油锅里挣扎。他必须维持自身意识的绝对清明,守住“自我”的边界,否则就会被守护者的痛苦狂潮吞噬;同时,他又要不断地、主动地將自己的灵能感知贴近那狂暴而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场,去捕捉那微弱的“心锚”波动,去与之共鸣,这无异於將灵魂赤裸地暴露在毁灭的风暴之中。
第二节:共鸣之路与痛苦迴响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精神的煎熬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钟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黑暗中,只能听到陆泽越来越粗重、仿佛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墨渊便携终端机发出的、细微到几乎被黑暗吞噬的运算嗡鸣声,以及那庞大守护者时而低沉呜咽、时而发出焦躁不耐的、带著威胁意味的能量震颤声。
汗水早已浸透了陆泽的內衬,顺著额角流下,与之前渗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带来粘腻冰冷的触感。他的脸色在头盔后面苍白得嚇人,嘴唇被自己咬破,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握著龙骨碎片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极度紧绷和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他依旧凭藉著顽强的意志力死死支撑著,维持著那脆弱的共鸣场。
突然——
錚!
一声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清脆得如同水晶琴弦被完美拨动的声音,猛地炸响!
他模擬的、混合了龙威与“稳固”意念的共鸣场,在经歷了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和细微调整后,终於与守护者那狂暴灵能核心深处,某个被厚重污秽与痛苦层层包裹、几乎彻底遗忘的角落,產生了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如同钥匙插入锁孔般的同步共振!
剎那间,陆泽的“眼前”再次被强烈的幻象所淹没,但这一次,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碎片,而是更加连贯、更加有序、仿佛在向他揭示尘封歷史的画面:
场景一(清晰的决策):视角拉近到中央主堡的核心控制室,时间锚定在最终防御启动前最后的危急时刻。那位面容刚毅、眼神中带著决死之志的沐家老者(哨站指挥官沐擎山),並非仓促行动。他站在剧烈闪烁的水晶控制台前,周围是伤痕累累、仍在奋战的子弟兵。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以一种无比庄重、繁复的轨跡舞动,將自身毕生修炼的核心灵能印记——一个结构极其复杂、光芒璀璨、核心如同深深扎根大地的古树根系、又带著锚定星海般稳固意志的立体符文——强行剥离出来,如同烙铁般,狠狠印入了控制核心的最深处!那是完整的、毫无保留的沐家“心锚”传承!为了给家族留下最后的希望火种,他牺牲了自己未来的所有可能。
场景二(悲壮的扭曲):景象瞬间切换到融合协议启动的剎那。狂暴的、未被完全驯服的龙骸之力,蚀月派渗透进来的、带著褻瀆与腐蚀意味的黑暗灵能,以及沐家子弟们不甘的意志与指挥官自我牺牲的“心锚”之力,如同被投入一个失控的反应炉,猛烈地碰撞、爆炸、强行融合!沐擎山的“心锚”符文在最初的瞬间,確实试图引导、梳理这狂暴的力量,散发出璀璨的、试图定住乾坤的光芒。但这光芒在无边无际的混乱和远超承受极限的能量衝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灯,迅速被黑暗灵能污染、侵蚀,符文的结构被强行扭曲、撕裂,光芒变得黯淡、污浊,最终被无尽的痛苦和怨恨的潮水彻底淹没、覆盖。融合诞生的,便是眼前这个扭曲的、痛苦的集合体。
场景三(无尽的轮迴):画面快进,展现出无数个日夜轮迴。这扭曲的守护者在空无一人的黑暗哨站中徘徊,那被污染、扭曲的“心锚”残骸,偶尔会在它意识的最深处闪烁一下,带来极其短暂、如同幻觉般的平静和对过往的模糊追忆。但这瞬间的清明,往往紧接著是被放大无数倍的、融合扭曲时的痛苦记忆和蚀月派背叛带来的刻骨仇恨,如同新一轮的凌迟,將它拖入更深的疯狂与暴戾之中。这循环,重复轮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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