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见(2/2)
吴三桂眉头微皱,“先生但问无妨。”
“其一,以云贵贫瘠两省对天下,能胜否?”
吴三桂摇头,“万历年间,云贵两省岁入不足百万两,而经年两省前明余党摧残,人口凋零,目前我治下人口仅有十余万户,我已奏请朝廷,免了云贵三年税收。
而朝廷岁入逾三千万两,可调之兵数十万,以一隅抗全国,自然如卵击石。”
“王爷高义,爱民如子,我为云贵两省百姓谢王爷!”顾言拱手,给吴三桂顺手戴了一顶高帽。
接著问道:“其二,以狐疑之军对倾国之军,能胜否?”
吴三桂眼中寒光乍现,“先生此言何意?”
顾言不避不让:“王爷麾下亲信,多为昔日关寧铁骑,他们追隨王爷降清,又隨王爷镇守云南,转战数十载,凋零不已。”
“而现在王爷主力另一半为前明降贼,他们迫於清廷军威而降,能否直面清军,能否死战不退?”
帐內空气骤然凝固,吴三桂面色阴沉,顾言却恍若未觉,继续道:“其三,如王爷起兵,尚可喜、耿精忠二王能助否?”
吴三桂沉思良久:“不能!”
顾言一笑,“王爷是否还有决心造反?”
“顾先生不要用言诈我,”吴三桂哈哈一笑,“朝廷待我恩重如山,將公主赐婚於我儿,又授我王爵,让我统领两省,我吴三桂忠心为国即是,何须考虑造反。”
顾言不慌不忙地提起茶壶,为两人续上热茶,“王爷想效明沐国公之事?可惜时移世易,沐王是太祖义子,而王爷再怎么说,也是异族之人。”
“王爷你持精锐数万横行西南,必令朝廷寢食难安,何况朝廷岁入3千万两,却要拨九百万两供养云南,必不能长期坚持。”
“等永历被擒,天下太平,我会让眾军士解甲归农。”吴三桂冷冷说道,“我做一个太平王爷即可。”
“王爷明鑑,尚可喜、耿精忠兵不过数千,解甲归田尚可做个富家翁,但王爷不行?”
“为何?”
“王爷麾下有降兵数万,皆是虎狼之辈,又和明军余党勾结,如果散去,无论是聚眾生变,或是重投明军,皆是祸害,王爷必被牵涉。”
“何况王爷如散尽军士,则如虎狼去爪牙,义王孙可望便是前车之鑑。”
吴三桂眼神一凝。
顾言继续道:“当年孙可望降清,朝廷何等礼遇?顺治帝命亲王诸大臣出京远迎,赏赐金银珠宝无数,王爷自问,可曾得过这般恩宠?”
吴三桂摇头苦笑,“不及,那时先帝常设宴款待孙可望,义王所受皇恩,確实无人能及。”
“其后呢?顺治十六年,三路大军伐滇,永历帝远遁缅甸,孙可望失去价值,恩宠一落千丈,最后竟要上疏请辞王爵,连金印都要交还。”
顾言盯著吴三桂双眼,一字一顿道:“这位昔日义王,最终竟在围猎时『误中流矢』而亡,北京之大,竟容不下一个閒散王爷,孙可望欲保自身而不得。王爷若交出兵权,辞去王爵,可敢保证不会遭此流矢误杀否?”
“王爷为清征战数十载,难道就甘愿做个笼中困兽,生死全繫於他人一念之间?”
吴三桂长嘆一声,站起身来,朝顾言长鞠一躬,“反之不能胜,安居则有倾巢之祸,请先生教我!”
顾言知道,这一刻吴三桂终於卸下了藩王威严,展现出了真实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