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反叛(六千字大章,求追读)(2/2)
院中石桌旁,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老者正在煮茶。
见二人进来,老者缓缓起身,他的目光在顾言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红璃身上,接著便向段红璃行了一个揖礼。
“老朽吴巴伦,参见吴王郡主殿下。”老者的汉语带著浓重口音,却异常流利,“老朽现任缅甸枢密院大臣。”
“枢密院大臣?”红璃心里瞭然,枢密院是缅甸核心机构,集財政、行政、司法大权於一身,乃是缅甸王朝运转的真正核心枢纽。
吴巴伦身为枢密院大臣,则类似於大明首辅之职,位高权重,仅在莽白之下。
段红璃微微頷首,算是回礼,:“吴大人不必多礼,不知大人今日费尽周折,邀我们前来,有何要事?”
老者未立刻答话,示意二人石凳坐下,亲自斟上两杯琥珀色热茶。
他放下茶壶,目光扫过顾言和红璃,接著长长地嘆息一声:“两位还有閒情逸致在阿瓦城閒逛,岂不知永历皇帝陛下,已是危在旦夕?”
“此话怎讲?”顾言和段红璃几乎同时追问。
吴巴伦目光紧锁顾言的脸,“今日朝会之上,莽白大王震怒,斥责永历帝及隨行明人反覆不定,背信弃义,竟敢暗中策划潜逃!莽白大王已决意....”
他故意一顿,加重语气,“在近日,將永历帝身边朝臣,尽数杀掉,杀鸡儆猴,以绝后患!”
出乎吴巴伦意料,顾言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像听到什么好笑之事,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妙啊!这些朝臣除了沐天波沐国公之外,其余诸公?国难当头时,他们除了爭权夺利、贪生怕死、諂媚逢迎,还会什么?
一路逃亡至此,整日就赌钱行乐,哪有一丝朝臣样子,莽白替我们清理国蠢,免得日后累赘,大快人心,杀得好!”
吴巴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笑激烈言辞彻底弄懵,他拋出消息,正等著顾言大惊失色,方寸大乱,却万万没料到竟是这种反应。
他一时语塞,愣了好一会,才带著疑虑地说道:“顾使节为何这般说话?莽白此举,分明是意欲彻底断绝永历帝羽翼,下一步恐怕就轮到陛下本人!你就不担心殃及池鱼,你们使团也遭灭顶之灾吗?”
顾言收敛笑声,但脸上讥讽未减,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吴巴伦,语气陡然转冷,带著居高临下的倨傲:“殃及池鱼?吴大人多虑了!我们是大清平西王吴三桂王爷亲派使节!这位,”
他指了指段红璃,“更是吴王掌上明珠!敢问吴大人,就算借给莽白十个胆子,他敢动我们一根毫毛吗!
他若敢动分毫,便是对大清平西亲王不敬,对大清皇帝陛下不敬!他这王位,还想不想坐了?他缅甸的江山,还想不想保了?”
顾言这番话掷地有声,將“吴三桂”和“大清”这两块金字招牌砸得震天响,狐假虎威的囂张气焰十足。
他就是要以此姿態,彻底打乱吴巴伦的节奏,反客为主。
老者脸色变换,最终化成一声无奈长嘆。
他放下茶杯,苦笑著摇头,仿佛放下某种执念,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顾先生,当真好定力,好心机!老夫佩服!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老夫也不藏著掖著,虚言试探了。”
“老夫此次请两位前来,乃有要事相商!”吴巴伦收敛情绪,轻轻拍了拍手,內室门帘掀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少年,在一位中年侍从陪同下,怯生生走出。
少年面容清秀却带著几分憔悴,眼神中惶恐不安。
吴巴伦起身,神情无比庄重。他走到少年身边,轻轻扶住他肩膀,引到顾言和段红璃面前,然后,这位位极人臣的缅甸枢密大臣,竟拉著少年,对著段红璃深深一揖,几乎行了大礼!
“这位是先王莽达幼子莽远。”吴巴伦声音压得极低,“莽白弒兄篡位时,老朽冒死將他救出,藏於此处。”
“莽白杀兄夺位,倒行逆施,残暴不仁,已失尽人心!老夫今日,特请郡主殿下仗义援手,助我等剷除国贼莽白,拥立莽远王子殿下登基正位!”
段红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迅速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少年王子莽远,隨即恢復冷静。
“我们使团,满打满算不过三百余人,此地乃缅甸国都,莽白坐拥数万大军,如何能帮的上你们?”红璃淡淡说道,“何况,莽白已经向大清称臣,已是大清藩属。”
“大人过谦了!八莫一战,大人军中精骑,以少击多,便破了那敏素泰五千大军,如果郡主大人愿意帮忙,便是大助力。”
顾言红璃两人对视一眼,都感意外,八莫一战,顾言收尾乾净,搞定了敏素泰,本以为能瞒天过海,却没想到这事居然这么快就被眼前这位枢密院大臣知道。
顾言不动声色道,“吴大人倒是消息灵通。”
“大人无需担心,阿瓦城中,只有我知道此事。”吴巴伦捋了捋雪白鬍鬚,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敏家本来就是莽白心腹,莽白篡位,敏家出力甚巨。
老夫要对付莽白,岂能不时刻紧盯其党羽动向?
八莫城离阿瓦城不过数日路程,城中驻有五千精兵,老夫若要起事,怎么不会考虑这五千战士来援,故老夫在八莫,早已布下眼线监视其一举一动。”
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看著二人:“所以,当郡主与顾先生神兵突袭八莫,雷霆手段解决敏素泰之时,老夫便在第一时间知晓。
老夫並未向莽白告发,还动用力量將此消息严密封锁至今。
因此莽白对此,尚蒙在鼓里。”
接著,吴巴伦不再保留,將当前缅甸朝廷局势和盘托出。
曾经辉煌的东吁王朝如今日薄西山,中央王权式微。
莽白弒兄上位后,野心勃勃,一心要收回旁落到各大世袭贵族手中的权力,重振王权。
此举自然触动了以吴巴伦为首的一大批既得利益贵族的根本。
“如今阿瓦城內,暗流汹涌。”吴巴伦手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画著简略势力图,“支持老夫,不愿交权、对莽白不满的贵族,约占三成。態度曖昧、首鼠两端、只图自保的墙头草,则占了半数有余。真正死心塌地效忠莽白的,只有敏家等寥寥三两家,皆是莽白篡位时的从龙功臣,与其利益捆绑极深。”
“兵力方面,阿瓦城內外驻军总数约三万。”他继续分析,“其中两万,是莽白的亲军『御林军』,装备最精良,训练有素,战力最强,亦是莽白篡位和维持统治的最大依仗。
剩下的约一万军队,则分属不同派系。
其中五千,由老夫及支持老夫的贵族掌控。
另外五千,正是由敏家掌控,驻扎在城內及近郊各处。”
“所以,老夫的计划是……”吴巴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利用八莫城被袭、敏素泰却谎报军情,欺瞒莽白之事,逼迫敏素泰就范!
莽白这人,多疑善思,阴沉狠辣,敏素泰这样欺瞒他,已经触犯大忌,轻则敏素泰人头不保,重则敏家会被连根拔起。
老夫会派人暗中接触敏素泰,晓以利害,告诉他莽白已知晓八莫之事,敏素泰为了活命,唯有鋌而走险,反戈一击!
敏家与我联手,阿瓦城中莽白就成了孤家寡人,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敏素泰竟敢背叛他!”
红璃静静听完吴巴伦计划,说道:“莽白手里还有二万御林军,你们怎么处理?”
“老夫会利用枢密院职权,在行动前几日,以『清剿边境流寇』或『震慑暹罗』为名,將其主力调离阿瓦城,分散至外围。待城內尘埃落定,莽远王子登基詔书一下,大局已定,他们即便回援,也无力回天。”
顾言若有所思说道:“我手下有个暹罗国將领,去年在清迈被俘为奴,被我救下,我可让他潜回清迈,劝说那边暹罗主將大张旗鼓,虚张声势,如此一来你调兵便师出有名。”
“吴大人的谋划,听起来环环相扣,確有其可行之处。不过....”顾言脸上露出商人般的精明笑容,慢悠悠问道:“我们为何要冒此奇险,捲入贵国的內乱漩涡之中呢?事成之后,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吴巴伦似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大人此来,就是为了带回永历帝,莽白服诛之后,再无人从中阻拦,大人尽可將永历皇帝带回。”
他看向段红璃,目光炯炯,“另外,郡主殿下在八莫城已有一番作为,想必也投入了不少心血。若就此放弃,殿下可捨得?”
“若郡主殿下愿意鼎力相助,助莽远王子殿下重登大宝,待功成之日,老夫以枢密院及新王名义担保,八莫城及其周边百里之地,尽数划归郡主殿下,作为您的永久食邑封地!郡主可在其地自行建制,拥兵自守,只需名义上尊奉缅甸新王即可。此诺,天地可鑑!”
“哦?八莫城及其百里之地?”顾言眉毛一挑,笑容更深,“吴大人,你倒真是捨得下血本啊。”
“为了恢復正统,些许土地,何足掛齿。”吴巴伦大义凛然道,但眼神深处一丝肉痛还是被顾言捕捉到了。
顾言未立刻答应,沉吟片刻,提出另一至关重要要求:“好,封地之事暂且如此。
但我还有一个要求!据我所知,阿瓦城外贵族庄园中,拘押著大量永历陛下御林军將士,充作奴隶苦力。
这些人,皆是善战士卒,我要你,提前將他们释放出来,交给我!”
吴巴伦沉吟边刻,便答道:“老夫会说服我这一派系的贵族,將他们手中明军奴隶集中起来,加以武装,至於武器粮食,包在老夫身上!”
“至於其他派系贵族手中明军奴隶,避免打草惊蛇,待莽远大王登基之后,再行放回,可否?”
“吴大人果然是爽快人!”顾言笑著拱手:“等大人將这批明军集中,我便遣人去整编训练,待吴大人起事之时,这支军队必是一大臂助。此外,暹罗那边我也会儘快將人派去。”
“等莽白两万大军离开阿瓦城,便是我们动手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