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被劫(2/2)
路易斯握紧刺剑,冲了进去,湛蓝的眼眸中燃烧著怒火和救美的急切,口中怒吼著:“以主之名,放开那位殿下。”
他的怒吼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敕令骑士瞬间僵立在门口,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预想中公主受辱、海盗狞笑的场景並未出现。
船长室內瀰漫著汗味和淡淡的血腥。
拉杰·辛格船长鼻青脸肿,像头被揍晕的熊,瘫在角落里,只有肿胀的眼睛惊恐地转动著,发出呜呜的闷哼。
他的两个手下同样被打翻在地,一个蜷缩在地,脸上带著痛苦的表情,另一个歪在墙边,眼神涣散。
而房间的中央。
红璃殿下,安然无恙地端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
她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后背微微靠在椅背上。
她白皙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从容,仿佛刚刚参加完一场宫廷茶会。
她蓝色宫廷礼服整洁如初,只有微微凌乱的髮丝和手背上几处不明显的红痕。
她脚下,是那个装著二十斤黄金的硬木箱,完好无损。
听到破门声和路易斯的怒吼,她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呆若木鸡、剑尖还指著空气的路易斯。
那眼神,清澈依旧。
整个船长室,死寂无声。
只有拉杰·辛格痛苦的呜呜声,在诉说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路易斯满腔的怒火、骑士的豪情和救美的急切,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尷尬和深入骨髓的困惑,这位“柔弱”的殿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路易斯骑士,能否麻烦你,把他们三人捆起来,”红璃指著倒在地上的辛格,用英语无奈说道:“他们太臭了,我很难靠近他们。”
...........
旅店房间內瀰漫著咸湿的海风气息和一种无形的焦灼。
约翰·威尔逊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熊,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踩得老旧的地板吱呀作响。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时不时用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拭著,眼神飘忽不定,频频望向紧闭的房门和那扇可以看到码头一角的窗户。
窗外,沙廉港的喧囂隱约传来,桅杆林立,而停泊著“海象號”的方向,则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千万別出事........”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声音乾涩沙哑。
红璃被劫持的恐惧,以及万一出事自己將面临的可怕后果,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著他,让他坐立难安。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何要接下这单充满风险的生意,为何要推荐那个贪婪的印度佬拉杰·辛格!
与约翰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端坐在窗边木椅上的佩兰主教。
他背脊挺直,如同教堂的石柱,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投向窗外。
窗外並非什么绝世美景,不过是沙廉港混乱的码头一角,停泊的船只、忙碌的苦力、飘扬的各国旗帜。
佩兰的目光却似乎能穿透这尘世的喧囂,落在更远的地方,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篤定。
“约翰先生,”佩兰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闷,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你完全不必如此焦急。”
约翰猛地停下脚步,看向佩兰,脸上混杂著焦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解:“不必焦急?主教大人,那位殿下...........她可是落入了拉杰·辛格那个贪婪又毫无底线的海盗手里!
谁知道那个野蛮人会做出什么事来?路易斯骑士只有一个人,对方船上可都是亡命徒!”
佩兰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约翰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安抚说道:“约翰先生,你对路易斯·德·瓦卢瓦骑士的了解,恐怕还停留在表面。”他微微停顿,“他唯一的弱点就是晕船,除此之外,他是一位近乎完美的骑士典范。他的血统、他的武艺、他的荣誉感,都无可挑剔。”
他端起桌上一个简陋的粗陶水杯,姿態优雅,目光深远,“就算在全欧洲最精锐的敕令骑士团中,他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十七岁便在枫丹白露的皇家比武中折桂,令无数老骑士黯然失色。”佩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更重要的是,他的剑,是在欧洲战场上淬炼出来的真钢,虽然年轻,他未能赶上三十年战爭,但这几年法西战场上,他立下的功勋,绝不逊色任何人。”
佩兰放下水杯,目光重新聚焦在约翰身上,那灰蓝色的眼眸里是磐石般的信心:“我们一路从欧洲远航至此,走过埃及的土地,从红海出发,横跨印度洋。
途中遭遇的『不怀好意之人』无论是覬覦財货的阿拉伯私掠者,还是试图登船劫掠的印度洋海盗,他们最终的结局,都成了路易斯骑士剑下冰冷的尸体,或者被他的护卫们扔下海餵了鯊鱼。
他们的抵抗,对他而言,不过是漫长旅途上一点微不足道的调剂,隨手就打发了。”
他声音篤定:“至於拉杰·辛格和他手下那群乌合之眾?在经歷过战爭洗礼的敕令骑士面前,他们连垃圾都算不上。
充其量,只是一群挥舞著破铜烂铁、不知死活的臭虫。
那位美丽的殿下,必然会安然无恙。
路易斯骑士会像拂去灰尘一样,解决掉这些碍眼的麻烦,將她毫髮无损地带回来。
你此刻的焦虑,毫无意义,只是在消耗你自己的精神。”
佩兰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约翰部分燃烧的焦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一些,但眼神依旧充满忧虑。
佩兰似乎並未期待约翰完全放下心来,他话锋一转,“另外,约翰先生,趁此閒暇,你能不能更详细地跟我说说,这位『殿下』的身份?”
约翰闻言,警惕地看著佩兰,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不安,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强烈的警告意味:“主教大人!她的身份,是必须严格保密的。我刚才在情急之下才失口说了出来,您一定要保密。”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忧虑已经说明了一切。
佩兰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那是自然,约翰先生,请放心,作为主的僕人,我深知保守秘密的庄严性,我以主的名义起誓,你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泄露给无关的第三人。”
佩兰主教並未停下,他从自己那件朴素却浆洗得异常挺括的黑色教士袍內袋中,缓缓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露出里面一个丝质捲轴。
佩兰將捲轴轻轻在桌上摊开一部分,露出开头的几行工整的拉丁文,以及下方一个同样盖有印章的中文段落。
他指著那中文段落和印章,声音平稳:“约翰先生,请看,或许我们並非偶然在此相遇。我远渡重洋,歷经风暴与险阻,最终踏上这片东方的土地,其核心目的之一,也与你正在服务的对象有关。”
“抱歉,我不懂拉丁文,这是什么?”约翰歉意地说道,作为一个从小就东奔西走的商人,他的拉丁文和中文造诣並没有区別,都是全然不识。
“这是大明皇帝写给教皇的国书,或者说是一封求助信,明帝国正遭受野蛮人入侵,他请求教廷提供援助,”佩兰展示完毕,便將捲轴小心地重新卷好收起:“卜弥格神父歷尽艰辛將这封求助信带到罗马,而我,正是响应这份求助,奉教皇命令,前来寻找並襄助那位流亡的东方君主,大明永历皇帝陛下。”
约翰彻底震惊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主教,其目標竟然是大明皇帝。
佩兰没有给他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他拋出了更核心的问题:“现在,约翰先生,我对你为何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这位『殿下』感到非常好奇。
你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冒著如此大的风险,捲入这样的事件,甚至不惜与拉杰·辛格这样的海盗打交道,这显然超出了寻常商人的范畴。
这位『殿下』与永历皇帝陛下,究竟是什么关係?而你的动机又是什么?是忠诚?是报恩?还是”他刻意停顿,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某种投资?”
约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对佩兰追问,他並没有直接回答,却对佩兰说道:“尊敬的主教阁下,如果要我回答您的问题,您需要再次向主发誓,绝不把红璃殿下真实身份透露出去。”
佩兰神情肃穆,右手抚胸,“我以主的名义,在此再次郑重发誓,绝不会泄露红璃殿下身份。”
约翰这才鬆了口气,说道:“红璃殿下並不是永历皇帝之女,她是大明最后一个统治全境的皇帝,崇禎皇帝的女儿。”
佩兰陷入沉思,而约翰並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接著说道:
“主教大人,您在欧洲,或者在这遥远的东方,听说过一种特別的买卖吗?”他斟酌著用词,试图用佩兰可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我们称之为『天使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