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夜探(2/2)
红璃从炮位旁木桶中抓起两大把细沙。
追得最近的两个水兵已经衝到楼梯口,红璃看准时机,从阴影处闪身而出,双臂一扬。
“噗,”两把沙子如同黄色烟雾,精准地罩向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水兵面门。
“啊,我的眼睛!”
“该死,沙子!”
两个水兵猝不及防,被沙子迷了眼睛,顿时惨叫出声,手中武器也乱了章法,拼命揉著眼睛。
“这边,快走。”红璃低喝一声,一把拉住黑衣人胳膊,两人冲向舷窗。
“拦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后面水兵气急败坏地大喊,但眼睛进沙同伴挡住了路,一时难以追赶。
红璃和那黑衣人配合默契,衝到舷窗口,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
“噗通!”“噗通!”两声,两人先后落入浑浊冰冷的港口海水中。
段红璃水性极好,很快浮出水面。
那黑衣人也紧隨其后。
两人游向岸边一处堆满废弃木桶的隱蔽角落。
黑子和路易斯也赶了过来。
“红璃小姐,你没事吧?”黑子看到段红璃浑身湿透,紧张地问。
“没事。”段红璃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那个同样浑身滴水的黑衣人。
借著远处风灯微弱的光,能看到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虽然狼狈,但透著一股子剽悍之气。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黑衣人抱拳行礼,带著闽南口音说道,“在下郑通,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郑?”段红璃心中一动,“你和延平郡王郑成功……”
郑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坦诚道:“正是,在下是国姓爷麾下,郑氏族人。此次本是带商船来沙廉港做买卖,没想到……”
他转头看向港口中那艘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七省號”,“碰到了这艘荷兰人新锐巨舰,我们打探到,这艘船叫『七省號』,是荷兰人最新最强战舰,它此行目的,就是要去巴达维亚集结舰队,然后北上台湾,解热兰遮城之围,对付国姓爷。”
他咬著牙,声音低沉而愤怒:“热兰遮城已被国姓爷围困三月,胜利在望,绝不能让这艘船如期抵达,否则,將士们鲜血就白流了。
我们策划了今晚的行动,派人在船头佯攻吸引注意,我则趁机潜入,想找到火药库炸毁它,可惜,”
他懊恼地一拳捶在旁边的木桶上,“荷兰人太狡猾,火药藏得极深,而且警卫森严,我刚进船中就被守卫发现,若非姑娘相救,今夜我必死无疑。”
段红璃听完,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难怪荷兰人守卫如此森严,也难怪郑通会冒险炸船。
“我叫段红璃。”她看著郑通,目光坦荡,“我需要这艘船,缅王莽白要对永历皇上不利,大明天子危在旦夕,我要用它去阿瓦城救皇帝。”
郑通闻言,也是一惊:“天子有难?!”
他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段红璃的意图,用力点头:“段小姐,我们的目標一样,这艘『七省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如联手?”
段红璃伸出手:“正有此意,联手,夺船!”
两只手,一只手掌縴手,一只手掌粗壮有力,在昏暗潮湿的角落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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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郑通一伙人的袭击惊醒了荷兰人。
“七省號”的警戒等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船上的大型风灯彻夜不息,巡逻队增加了两倍,哨兵的换岗时间也变得毫无规律。
码头区域更是被完全封锁,严禁任何无关船只和人员靠近。
段红璃、郑通看著港口方向那如戒备森严的巨舰,一筹莫展。
“现在连这艘船具体配置都不清楚,那些要害点在那都不知道。”
黑子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大个子奥尼尔,问道:“老奥,你再想想,火药库、船长室这些在那?”
“奥尼尔不懂汉语,黑子你是对牛弹琴。”红璃转头问用英语告诉路易斯,再由路易斯翻成荷兰语告诉奥尼尔。
“现在这群人来自五湖四海,连问个问题都要转好几道。”
“这些不会告诉我们的,他们防备黑人奴隶可紧了。”奥尼尔听完,脸上露出羞愧之色,“不是我不想说”
眾人正为“七省號”更加森严的戒备和难以获取內部情报而发愁时,靠在墙角的约翰·威尔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就这点事,把你们愁成这样?”约翰晃著脑袋,一脸不以为然。
“你有办法?”段红璃看向他。
约翰得意地挑了挑眉,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钱袋:“在海上漂了几个月的男人,最想要什么?酒,还有女人。
荷兰人再小心,也得让他们的水手上岸喘口气,不然那些傢伙会闹翻天的。
他们现在不过是分批放人下来罢了。”
他站起身,抓起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等著,我去找『老朋友』们喝一杯,顺便问问路。”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个英国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了大概两三个时辰,就在大家等得心焦时,屋外传来踉蹌的脚步声和不成调的哼唱。
约翰推门进来,满身浓烈朗姆酒气,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沾著酒渍的纸,“啪”一声拍在桌上。
“喏,看看这个!”
眾人立刻围拢过去。纸上用炭笔潦草地勾勒著一艘战舰內部结构图。
虽然线条粗糙,但炮甲板、军官舱、水手住舱、底舱、锚链舱、火药库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在旁边用歪歪扭扭的荷兰文和英文写著一些备註,比如“火药库门厚三寸橡木”、“钥匙大副隨身”、“底舱苦力多黑人”、“船尾锚链舱哨兵两名”等等。
段红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怎么弄到的?”
约翰打了个酒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小意思!港口酒吧里,请几个刚下船、憋坏了的荷兰水手喝几轮,再塞点银幣。
几杯黄汤下肚,他们连自己老婆穿什么顏色的內衣都能告诉你。
这船的结构、换岗时间、谁管钥匙、火药库在那,全吐出来了。”
他指了指图纸,“放心,我问了好几个人,互相印证过,错不了。
大航海时代,港口,遇到朗姆酒和漂亮姑娘,就没有能保守秘密的水手,酒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和吐真剂。”
段红璃拿起那张草图,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有了这个,夺船不再是毫无头绪的妄想,她看向约翰,第一次觉得这个英国商人,是如此可靠。
“约翰,干得漂亮!”
“那么,”段红璃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她將草图铺开,目光扫过郑通、黑子、路易斯、衎忠等人,
“我们开始制定计划,目標夺取『七省號』。”
强攻是下下策,混入是首选。
但如何混上这艘戒备森严的巨舰?大家爭论不休。
一直沉默旁观的佩兰主教,忽然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或许,你们都陷入了误区。”
他慢悠悠地开口,手指习惯性地捻著胸前的十字架,“其实光明正大地走上那艘船,並不是一件难事。”
他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神秘之色,“甚至我还可以尝试一下,不用动手就完成你们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