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狂欢(八千字大章,求追读,月票)(1/2)
伊洛瓦底江,在七月的季风里奔流不息。
两岸是绵延的碧绿稻田,稻穗在湿润的暖风中起伏如浪,散发著芬芳。
但在阿瓦城对岸,一片暗红色疤痕將这幅生机勃勃的画卷割裂开来。
数日前,成千上万人葬身於此,鲜血浸透了沃土,將原本肥沃的黑壤染成了诡异的赭红与深褐。
本应茁壮的庄稼被彻底碾入泥泞之中,与碎裂的兵甲、尸骨残骸混合,形成死亡与破坏的奇异顏色。
儘管战场已打扫过,战死的缅军尸骸大多被收敛,但几十头战象尸骸,还有那些碎肉和细小残渣根本无法彻底处理,只能草草掩埋。
空气中混合著尸体腐烂未尽的恶臭和新翻泥土的气息,诉说著那场战斗的惨烈。
在这片死亡之地的中心,庞大如移动城堡的“七省號”,正以一种近乎怪诞的姿態,巍然矗立在离江水线足有百米之遥土地上。
这艘象徵著荷兰海上霸权的战舰,如同一头被拖拽上岸的搁浅巨鯨。
船首犁入了鬆软的河岸泥土之中,船身因此呈现出一种前倾姿態,仿佛下一刻就要向陆地深处扑去。往日劈波斩浪的雄姿,被永久地凝固在这片土地上。
风帆已经被卸下,只剩三根光禿禿地的桅杆刺向天空,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
船身两侧,为了稳定这头搁浅的巨兽,用粗壮原木搭建出临时支撑架,支撑著它不至於倾覆。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范德林舰长便带著他最核心的军官班子,大副尼尔斯、航海长范伦特、炮长克鲁伊夫以及陆战队指挥官汉斯,渡过了伊洛瓦底江。
昨夜,当顾言宣布他们重获自由,可以隨意行动时,这些荷兰人心中最迫切的念头,就是要立刻回到他们这艘寄託了荣誉与梦想的战舰身边,评估这头搁浅巨兽的现状。
五人踏著被雨水泡软、又被无数脚步踩踏得泥泞不堪的土地,快步走向“七省號”,每一步都带著沉重心事。
越靠近,那巨大的阴影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发强烈,汉斯抬头望著那高耸入云的船舷,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颱风和那个缅甸公主,我们本该在海上。”
接下来整整半天,他们对这艘战舰进行了最仔细的检查。
从最底层的货舱、弹药库,到主甲板、炮甲板,再到艉楼舰长室、艏楼,甚至攀上最高的桅杆瞭望台。
每一个铆钉、每一块木板、每一根缆绳、每一门大炮,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和双手的触摸。
检查的结果,让他们的心情如同在暴风雨中的印度洋上顛簸,经歷了大起大落。
接踵而至的好消息,几乎让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船体结构完好得令人震惊,无论是坚固的橡木龙骨,还是层层叠叠的船壳板,都找不到任何因撞击或搁浅造成的结构性损伤。
航海长范伦特在闷热潮湿的底舱里钻来钻去,用锤子敲打,用油灯仔细照射每一处接缝和肋骨,最终爬上来时,脸上那常年因忧虑而紧锁的眉头第一次舒展了,甚至带著一丝近乎虔诚的轻鬆:“上帝啊,这简直是神跡,龙骨笔直如初,船板接缝紧密,底舱乾燥得像阿姆斯特丹的仓库,没有渗漏,没有变形,比我们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好上一百倍。”
这得益於战斗异常迅速结束,舰身几乎完好无损,战后,顾言还贴心的安排缅军俘虏,清理了战舰底部的藤壶,现在舰身和刚出厂时简直一模一样。
炮长克鲁伊夫检查著每一门重炮。从32磅的巨兽到5磅的小傢伙,炮身光洁如新,炮膛內壁打磨得光滑顺畅。
没有炸膛的痕跡,没有过度使用的磨损,甚至连硝烟燻黑的痕跡都被仔细擦拭过。
他抚摸著冰冷的炮管,喃喃道:“完美……它们都完好无损,隨时可以再次怒吼。”
风帆早已被整齐地降下,用防水帆布严密地綑扎好,牢牢固定在横桁上。
船体两侧那粗壮的原木支撑架,虽然简陋,但搭建得异常稳固,深深嵌入泥土,有效地防止了船身在鬆软地基上可能发生的侧倾。
甲板被清扫过,索具被整理过,连艉楼舰长室里的海图和六分仪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除了不可避免沾染的泥土、灰尘和岸边飘来的草屑,整艘船的状態好得令人髮指,仿佛它並非经歷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和一次灾难性的搁浅,而只是刚刚结束一次高强度的海上演习,被精心保养后停泊在阿姆斯特丹的干船坞里等待下一次出航。
“不可思议……”陆战队指挥官汉斯检查完士兵舱和武器库后,也不得不承认,“除了少了些个人物品,这里简直像没打过仗一样,顾言对这艘船的保护,超出了我的预期。”
然而,这铺天盖地的喜讯,最终被一个冰冷残酷的现实彻底粉碎:
大副尼尔斯独自一人,走到舰尾。
他站在这里,目光越过脚下被船体重压得更加鬆软的滩涂,投向百米开外那波光粼粼、奔流不息的伊洛瓦底江。
落日余暉慷慨地將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宽阔的江面,跳跃的波光如同无数闪烁的金幣,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但这醉人的美景,此刻却只映照出尼尔斯脸上越来越深的绝望阴霾。
那近在咫尺的江水,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位置,”尼尔斯的嗓音乾涩沙哑,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苦涩,“它冲得太远了,上帝啊,整整一百米!而且,”他用力地跺了跺脚下深陷的泥土,激起一片泥浆,“看看这该死的河岸!全是鬆软的冲积泥土和浅层的沙砾,正因为全是软的,它才能像根烧红的铁钎插进黄油一样,衝上来这么深这么远,没有撞上任何一块该死的礁石,这救了它的命,但也正因为全是软的,它冲的太远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著舰长和围拢过来的同伴们,眼中充满了无力感,声音也带著一丝绝望的控诉:
“没有大型浮船坞提供浮力,没有岸上固定的巨型绞盘提供牵引力,没有几百个、甚至上千个像牛一样强壮的苦力,在船底铺设滚木、挖掘引水渠、喊著號子拉动比大腿还粗的缆绳,难道就指望我们五个人,用肩膀把这艘战舰扛回水里去吗?”
范德林舰长沉默地看著令人心碎又充满讽刺的一幕。
身旁,是他半生心血和荣誉的象徵,一艘本应在大洋上纵横的战爭机器,此刻却完好无损地的被困在陆地上。
战舰本身奇蹟般的毫髮无伤,这本该是天大的喜讯,是上帝赐予的恩典,但此刻,却被这短短一百米却如同天堑般的距离彻底淹没、变得毫无意义。
这种完好无损的绝望,远比船体被重炮轰得千疮百孔更令人感到煎熬和窒息。
那平静流淌的江水,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无声地嘲笑著他们。
夕阳金辉勾勒出他坚毅而疲惫的侧脸,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中的鬱结全部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位同样面如死灰的部下,声音低沉,
“先生们,沮丧和抱怨无法让『七省號』重回大海,战舰本身奇蹟般的完好无损,这是上帝赐予我们最大的恩典,是无可爭议的好消息,这比任何情况都要好上千百倍,这意味著,只要我们能回到水里,它就能立刻恢復战斗力。”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血色的战场,投向远方阿瓦城模糊的轮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至於如何把它弄回去……这不是我们五个人能解决的问题。
我们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整个阿瓦城的力量,去找那个骄傲的缅甸公主吧,她现在应该是缅甸的女王了。
是她和她的人把这艘船弄上岸的,那么她就必须负责把它弄回水里去,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对我们的承诺。”
“別忘了,今晚她邀请我们参加庆功宴……”范德林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我们就去赴宴,和她,还有她身边那位顾先生,好好谈谈!”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位於阿瓦城西郊,原本属于敏家名下一处庄园,此刻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这座占地广阔的庄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本身已是极尽奢华。
如今为了这场盛大的庆功宴,更是被临时徵用並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
无数灯笼、火把將庭院和建筑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热带水果的甜腻、昂贵香料的辛烈以及美酒的醇厚气息。
“敏大人,真是辛苦你了!短短数日,竟能將此处打造得如此……別具一格!”顾言和敏素泰並肩漫步在已然焕然一新的庄园中,顾言打量著四周的布置,语气中带著调侃。
眼前这流光溢彩、喧闹奢靡的景象,很大程度上正是出自他的创意。
这座庄园的改造,正是顾言一手策划的结果。
其灵感来源,正是他前世大学时代在澳门赌场见识过的纸醉金迷、让人忘却时间的销金窟。
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弄出这样一个地方?
段红璃决战前对“七省號”水手们的承诺:每人半斤黄金,有功者再加赏。
顾言为了收买人心,更为了下一步计划,大手一挥,直接將赏格提高到了每人一斤黄金。
这笔巨额赏金的来源颇为复杂,一部分是莽白遗產,当段红璃以女王身份入主阿瓦王宫后,顾言便毫不客气地將莽白积攒多年的私人库藏据为己有,这些財富除了莽白歷年横徵暴敛所得,更有相当一部分当初清洗支持吴巴伦的贵族时抄没的家產。
更大的一部分,则来自吴巴伦和敏素泰两大家族的“自愿捐献”。
吴巴伦对此態度坦然,而敏素泰则肉疼得几乎滴血,他不像个贵族,更像个吝嗇的商人。
顾言敏锐地捕捉到了敏素泰的痛楚,他找到这位精明的缅甸贵族,拋出了一个诱人的方案:
“敏大人,何必心疼?你只需拿出这座庄园,稍加改造,打造成一个让他们流连忘返的极乐世界。
美酒佳肴、软榻温香、一掷千金的赌局,让他们吃好喝好玩好,还怕那些沉甸甸的金子不乖乖流回你敏大人的口袋?说不定还能多赚些回来。”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敏素泰眼前顿时金光闪闪,不仅能回本,还能把顾言和吴巴伦出的那份也赚到手?
这简直是点石成金!他立刻如同打了鸡血,对顾言言听计从。
“利润我们三七分。”
“我七你三?”
“这怎么可能,我七你三。”
“顾大人,我可是又出人力,又出场地,还有各种支出,都是我出的啊。大头还被你拿了?”敏素泰打起算盘来,和顾言討价还价。
“敏大人,这两百多人可都是听我指挥的,钱也是我发的,点子也是我想的,你要不同意,我找其他人合作去。”
“且慢且慢,我没说不同意,只是分润,我们五五行不?”
“不行,最少六四,我六你四,何况这波人赚够,这庄园你留著,还可以接著做生意,按我法子,全缅甸有钱人都会来你这。”
“当真,你先听我说,自然就知道了。”敏素泰动心了。
顾言凭藉前世在澳门赌场的见闻,给敏素泰支了几招:
食物、美酒、住宿全免,还安排上百名美女,客人只需付给女子缠头即可。
但赌博必须抽水。
还要把窗户用厚实的布帘遮起来,让水手不知昼夜,沉溺其中,更要紧的,是把这庄园弄得金碧辉煌,极尽奢华,让他们乐不思蜀。
敏素泰不仅全盘接受,更发挥了主观能动性,添加了不少贴心服务。
此刻,他正得意地向顾言展示成果,两人穿过喧闹的庭院,步入灯火通明的主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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