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火上浇油(1/2)
听到罗瑞安的话,如今已经加入到江南学社一统南方文坛大计的赵秉谦无语的说道:“罗兄,你在说什么?”
他是广南的文人,那面文道相对於其他地方来说,哪怕是北方都不怎么昌盛。
所以他是南方文坛最先被拉入江南学社联合体的。
也是因此,以王阳明的学问和境界都入魔了的话,他们这些人还修什么文?
“我说什么?”
拍了拍手上的炼铁手和嫁衣神功,罗瑞安的声音里面是止不住的惊怒和惶恐道:“一本格物致知(炼铁手),一本诚心正意(嫁衣神功)。
特么的,都说我们把他困在了夜郎和南安,可分明是他把咱们给骗了。”
骂完之后,他更是气急道:“难怪这王八蛋在那面那么沉得住气,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咱们呢。”
面对失態的罗瑞安,意隨心动,谢志成一声轻喝道:“冷静。”
一道清光隨著谢志成的轻喝闪过,如同无形的戒尺敲在罗瑞安心神之上。
让他激盪的情绪骤然一滯,翻涌的气血也稍稍平復。
看著恢復过来的罗瑞安,谢志成的声音沉稳有力道:“罗兄,越是此时,越需要冷静。”
他是復社出身,也是江南学社这个联合体最开始的创始人之一。
所以他的话很有力量,包含物理力量的那种。
因此,罗瑞安现在能很平静的指著这两本书开口讲话。
“王阳明如果没入魔的话,他怎么会想出把自家的学问整成这两门功法。”
说到最后,罗瑞安一字一句道:“这样人人可学的法门,还把它传的到处都是。”
“王先生確实太激进了。”
明白罗瑞安意思的赵秉谦同样感慨道:“经学之爭,何必走到如今这样绝根断流的地步。”
呵呵冷笑两声,罗瑞安看著谢志成冷冷的说道:“谢兄,佛祖传经也讲一个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
道门授籙一脉的经典则要经过重重考验,观其心性,察其德行,才会传授。
丹法一脉,內丹法脉不仅如此,还讲究一个缘字。
外丹一脉在前面的条件上,又添加上了对於资源的需求。
可以说,外丹法想要有所成就,没有一方豪族的百代积累支撑。
终其一生,能够入门之后多走两步就已经是得天之幸。”
顿了顿,他继续举例道:“至於符籙科教那大杂烩的东西虽然条件降低了不少,但是因为集合了太多。
所以修行之时难免分心几用,可谓是入门简单,精进难。
还有剩下的道德和隱修两脉,一个尊道重德、忠孝廉慎;另一个秘传自守,以静合道。”
“谢兄,你看看。
不论佛道哪一家哪一派,传承经典法门的时候,都是慎之又慎。”
最后,罗瑞安实在是忍不了了。
“就连当年夫子教学也是收过学费的,可王阳明这个疯子,他特么干了什么?”
砰的一下,罗瑞安自己给自己心口来了一掌,强制冷静道:“说实话,王阳明这王八蛋把咱们治国平天下的东西全扔出去,无所谓。
毕竟天底下能用得上这些的人少之又少,打到最后,无非是新圈子取代旧圈子,到时候咱们只要转一转方向就行。”
舒了一口气以后,罗瑞安继续道:“甚至他把儒家的的底蕴、秘传全都传播出去,也无所谓。
毕竟这些东西没了,无非是从头再来。
更何况今人未必不如古人,弟子未必不如师。
说不定经此一事,我儒学还能够更上一层高峰。”
说到最后,砰砰砰的又给自己来了三下,罗瑞安强压著心里的愤怒咬牙切齿的说道:
“哪怕他就是把咱们的老底都给掀了,也无所谓。”
看著越说越像走火入魔的罗瑞安,赵秉谦劝慰道:“罗兄,事情还远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没有到最糟糕?”
一句略显疑惑的反问之后,罗瑞安咆哮道:“王阳明这王八蛋他特么教的是修身和齐家,是特么每个人立身处世的根本。
是管特么天地如何变幻,哪种学问当家做主,都绕不开的根基。
更不要说,这两门功法后面很明显还有后手存在。”
“这不是更好吗?”
谢志成老神在在的说道:“他弄的这一套东西如此简单易懂,修炼之后的成果又是如此丰厚。
到时候大明天下人人学习,岂不是天下人人入我儒家一脉。”
说到这儿,他总结道:“这是何等的文道盛世啊。”
“可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係?”
罗瑞安冷漠的说道:“难道谢兄能够接受未来的文道盛世里面,没有你们的学问,没有你们这些人的立足之地。”
没有立足之地还好说,毕竟可以重新找一块。
但没有学问,那可要了老命了。
“恰恰相反,未来的世道必然是我们的世道。”
谢志成一脸自信地说道:“罗兄你看清楚,这两门武功的確是修身、齐家,也是格物致知、诚心正意。
但天下人心不一,若是按照人人自性来修的话,到最后会修出来个什么世道。”
“会修出来一个把咱们掀翻的世道。”
罗瑞安冷静的说道:“毕竟没有人喜欢听別人教他们做事,尤其是他们还拥有著足以坚持自己道理的力量。”
“可人心不一之下,他们的道理也自然会有著各种各样的偏差。”
赵秉谦皱眉说道:“根本不可能会一直针对儒家,针对咱们。
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有支持我们的人。”
“所以我才说王阳明入魔了。”
面对这个论点,罗瑞安一针见血地指出道:“为了自己的道理,居然敢如此祸乱天下。”
指著外面的大明,罗瑞安的语气中仍然带著对未来的一抹恐惧道:“他这不是在传道,而是在纵火。
是在让大明天下的千千万万人,都通过这两门功法成为他的门徒。
成为一个个格物致知、诚心正意的新王阳明,成为一个个自以为是圣贤的狂徒。
这些狂徒会按照自己格物致知出来的道理,去评判世间的一切,去改变世间的一切。”
说到最后,他颓然的说道:“我们的一切,儒家的一切都完了。”
“易曰。”
看著颓然的罗瑞安,谢志成朗声说道:“诸易不易,为易不易。
罗兄,你精通易学,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啊。”
“就是因为我懂这些事儿,你们看。”
说完,罗瑞安掏出身上的龟甲朝天一扔。
然后就见到两片龟甲落地以后,在几人的眼前开始跳起了舞。
没有开玩笑,的確是跳舞。
而且没有任何的韵律,没有任何的章法,两片龟甲就在眾人的面前不断的碰撞。
在碰撞声中,两片龟甲更是越跳越欢快。
这一幕看得谢志成和赵秉谦眉头越皱越深,罗瑞安则指著两片龟甲说道:
“整个天下从王阳明那疯子投下这两门武功开始,就如同这两门龟甲一般,会越来越易变。
直到最后,易变了到了极致,让那不变的易也开始改变。”
在三人的注视之中,跳舞的两片龟甲碰撞之间的確发生了改变。
或者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碰撞的太用力,龟甲上面的裂纹正在扩大、蔓延。
新的裂纹覆盖旧的,旧的又被更新的覆盖。
就这么周而復始的不断蔓延下去,让两片本来坚硬的龟甲成了布满蜘蛛网裂纹,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为齏粉的残缺瓷器。
“看到了吗?
这就是这两门功法想要的,也是王阳明想要的。
一个永远在变革,一个永远在重建的世界。”
“这根本不可能,哪怕是有那两门武功也不可能。”
面对罗瑞安的论断,赵秉谦皱眉说道:“就如同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一样,没有谁愿意永远处在战乱之中。”
“所以修身之后,他把齐家也扔了出来。”
罗瑞安淡淡的说道:“有了家的依託,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根,哪怕是混乱也是如此。
在这样的世道之中,谁要是敢停下脚步,谁要是不能够先一步跑过浪潮。
那么就只能成为被浪潮吞噬的一份子,成为那些无名的有名的浪花的一部分。”
“太极端了,太极端了。”
听完了罗瑞安的话,赵秉谦不住的说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枉他之前还以为,这两门武功不过是一时之物。
但看这样子,分明是在用这两门武功开万世之动乱。
“想要在这样的万世混乱之局中安稳下来,家远远不够。”
赵秉谦终於理解了罗瑞安的恐惧,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乾涩。
“只能够依靠国,而且还是大国才行,可那样的大国,得是什么样?”
面对著同样有点颓唐的赵秉谦,谢志成淡淡的说道:“等建成了不就知道了吗?”
罗瑞安和赵秉谦两个人听到这话,都是满头问號的看著谢志成。
“这不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吗?”
这两个人疑惑,谢志成则更疑惑的问道:“难道你们忘了夫子之学是治国之学?”
“这我怎么可能忘?”
表完態后,罗志安看著谢志成说道:“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干什么?当然是继往圣之绝学。”
同样表態以后,谢志成看著罗瑞安和赵秉谦说道:
“既然修身和齐家这两方面他占了先手,那在治国和平天下方面为什么我们就得等他出招,而不是我们先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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