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孤煞星(1/2)
苦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覆捶打、浸了水的破布,每一次惊嚇和磨难之后,非但没有变得坚韧,反而更加绵软、褪色,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山崖边的濒死体验和大蛇冰冷的凝视,像两场连续的噩梦,將她本就稀薄的生命力消耗殆尽。
她变得更加恍惚,干活时常常愣神,眼神空洞地望著不知名的远方,对奶奶的咒骂和家里的压抑气氛,也几乎失去了反应,像一具只剩下生理本能的行尸走肉。
然而,她这种死寂般的状態,非但没有让李赵氏生出半分怜悯,反而加剧了老太太內心的不安和疑惧。
在李赵氏那套根深蒂固的迷信思维里,苦妹这种“打不哭、骂不动”、仿佛魂儿丟了的模样,非但不是认命,反而更像是一种更深沉的“邪性”和“不祥”。
加上之前儿子李大柱差点被批斗、家里日子越过越紧巴、苦妹自己又接连遭遇“意外”……这一连串的不顺,在她看来,绝非偶然,定然是有什么更厉害的“东西”在作祟。
这个“东西”,毫无疑问,就是苦妹这个“灾星”!而且,可能还不是一般的“灾星”!
一种必须彻底搞清楚、並且加以“化解”的迫切感,像毒蛇一样啃噬著李赵氏的心。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打骂泄愤,她需要更“权威”的认定和更“有效”的应对方法。於是,一个阴暗的念头在她心里滋生出来——请人算命。
这事儿不能声张。毕竟外面还在轰轰烈烈,搞封建迷信是顶风作案,风险极大。
李赵氏偷偷摸摸地行动起来,她避开村里人的耳目,辗转託了几道关係,终於从邻村请来了一个据说很有道行、但如今也只敢偷偷摸摸接活的瞎眼算命先生——胡瞎子。
请胡瞎子来家,李赵氏是下了血本的,偷偷塞了几个藏了许久的鸡蛋。她选在一个天色阴沉、乌云低垂的下午,估摸著大部分村民都在地里干活,家里只剩她和那个半死不活的苦妹时,將胡瞎子引进了家门,並且紧紧关上了院门。
苦妹当时正被勒令在院子里搓洗一堆脏衣服。她低著头,机械地揉搓著,对奶奶带进来一个陌生瞎子,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堂屋里,光线昏暗。李赵氏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恭敬和急切,对端坐在椅子上的胡瞎子说:“胡先生,劳您大驾,就是想请您给看看,我家这个丫头……”她指了指窗外院子里的苦妹,“到底是咋回事?是不是……是不是命里带啥不好的东西?咋就家里外头,没一件顺心事儿呢?”
胡瞎子穿著一件油腻腻的旧长衫,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灰白无神,但耳朵却异常灵敏。他微微侧著头,像是在感知著什么,枯瘦的手指则不停地掐算著。
他没有立刻回答李赵氏的话,而是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朝著苦妹所在的大致方向“望”了片刻。院子里,只有苦妹搓洗衣服的单调嚓嚓声,和她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带著病態的微弱呼吸。
良久,胡瞎子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生辰八字。”
李赵氏连忙报上了苦妹的年月日时——这还是秀娟当年偷偷记下的,李赵氏自己根本记不清。
胡瞎子听完,手指掐算的速度更快了,嘴唇也无声地翕动著,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皱纹也挤得更深了。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连窗外的天色仿佛都又暗了几分。
李赵氏紧张地盯著胡瞎子,大气不敢出。
突然,胡瞎子掐算的手指猛地一顿,灰白的眼珠似乎都颤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凝重、甚至可以说是惊惧的神色。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这个八字……嘶……”
“咋了?胡先生?到底咋了?”李赵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胡瞎子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他用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似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太太……恕我直言……您家这个丫头,可不是一般的刑克啊……”
“她这命格……乃是『孤煞』入命!是『孤煞星』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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