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哭了一夜(1/2)
冯金山留下的那包用牛皮纸裹著的、沉甸甸的彩礼钱,像一剂强效的兴奋剂,注入了李家濒死的脉络里。
李赵氏紧紧攥著那笔钱,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亢奋和算计的精光。
她立刻拿出一部分钱,让李老栓和李大柱陪著,亲自送到老孙家,堵住了孙老歪夫妇喋喋不休的嘴,暂时平息了这场几乎將李家压垮的风波。
剩下的钱,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那是她为宝贝孙子家宝未来打下的“根基”。
家里的气氛陡然一变。虽然依旧贫困,但是那种山雨欲来的绝望感消失了。
李老栓和李大柱的肩膀似乎挺直了一些,秀娟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活气,但当她目光触及苦妹时,那丝活气便迅速被更深的愧疚取代。
家宝更是重新恢復了小霸王的姿態,似乎完全忘了这场祸事是因他而起,以及姐姐为此付出的巨大代价。
唯有苦妹,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头,与这突然“轻鬆”起来的氛围格格不入。她变得更加沉默,几乎成了一个哑巴。
每日里,她依旧重复著那些繁重的劳作,但眼神空茫,动作机械,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李赵氏如今看她顺眼了许多,甚至偶尔会施捨般地吩咐:“把那件新衣裳换上试试,我看看合不合身。”——指的自然是秀娟缝製的那套灰蓝色粗布嫁衣。
苦妹没有反抗,默默的换上。粗布摩擦著皮肤,空荡荡的衣服套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更显得她像一棵缺乏生机和营养的小树。
李赵氏围著她转了两个圈,扯扯衣袖,拍拍肩膀,嘟囔著:“还行,就是瘦了点,不过也好,省布料。”那语气,像是在检查一件即將发货的包裹。
婚期定在下月初六,冯金山留下的日子像一道催命符,一天天的逼近。
李家开始有了些微的“喜庆”准备——李赵氏割了巴掌大的一小块肉,晚饭时破例在稀粥里多了几滴油星;她还翻出一些积攒的鸡蛋,准备婚宴那天招待可能来的几个近亲。
这些琐碎的筹备,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苦妹的心上,提醒著她那无法逃避的归宿。
白天,她可以用麻木来武装自己,但到了夜晚,躺在偏房冰冷的炕上,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野鬼的哭嚎;隔壁家宝偶尔的梦囈和磨牙声;甚至还有老鼠在墙角窸窣跑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但最折磨她的,是內心深处那片死寂的荒原下,隱隱涌动的不甘与恐惧。
她真的要就这样认命了吗?嫁给那个眼神冷漠、如同打量牲口般看她的老矿工?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据说只有黑煤灰和危险的山沟?给一个八岁的孩子当后娘,操持永远也忙不完的家务,直到像冯金山前一个老婆那样,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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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那些年短暂人生中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被奶奶嫌弃的打骂,被弟弟欺负的委屈,父母沉默的无奈……这些痛苦的记忆,此刻竟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光晕,因为那至少是她熟悉的地方,是她称之为“家”的所在,儘管这个家从未给过她温暖。
而西山沟,是完全的未知,是漆黑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深渊。
出嫁前夜,终於到了。
初五的傍晚,天色阴沉,没有晚霞,只有灰濛濛的云层低垂著。李赵氏难得地没有指派苦妹干太多的活,只是吩咐她早点洗漱,明天要“上路”。
晚饭时,那巴掌大的肉被切成了薄薄的几片,炒了一盘不见油腥的野菜,算是饯行。
家宝吃得满嘴流油,李老栓和李大柱低头默默吃著,秀娟则几乎没动筷子,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苦妹机械地扒拉著碗里的几粒米,味同嚼蜡。饭后,她像往常一样收拾碗筷,却被秀娟轻轻推开:“娘来弄,你……你去歇著吧。”秀娟的声音哽咽,带著无尽的酸楚。
苦妹没有坚持,默默地回到偏房。炕上,那套灰蓝色的嫁衣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还放了一双秀娟连夜赶製的、同样粗糙的布鞋。这一切,都像无声的倒计时,宣告著她即將自由(如果这也算自由)。
夜色渐深,李家小院终於陷入沉睡。李老栓沉重的鼾声,家宝模糊的梦话,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交织成夜晚熟悉的背景音。
苦妹躺在炕上,睁大眼睛望著无尽的黑暗,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她无法呼吸。那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地攫住了她。
她猛地坐起身,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一个濒临爆炸的鼓。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多待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会彻底疯掉,或者变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生成:出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屋子,哪怕只有一会儿!
她悄无声息地爬下炕,赤著脚,像一只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堂屋里一片漆黑,李赵氏和李老栓的鼾声此起彼伏。她屏住呼吸,躡手躡脚地穿过堂屋,轻轻拔开门栓,闪身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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