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流落破庙(2/2)
但是,当黎明的微光再次从破洞中透进来时,她发现自己还活著。身体几乎冻僵了,嘴唇乾裂,喉咙里像著了火。求生的欲望,还是战胜了绝望。
她挣扎著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踉踉蹌蹌地走到庙门口。外面依旧寒冷,但天光让人稍微安心了一些。她看到庙旁边不远处有一条还没冻住的小溪,便走过去,砸开薄冰,用手捧著冰冷的溪水,喝了几口。冷水下肚,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但也暂时缓解了喉咙的乾渴。
喝水解决不了飢饿。胃里的灼烧感更强烈了。她环顾四周,荒山野岭,除了枯草就是石头,哪里能找到吃的?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破庙,坐在草窝上,看著那个小包袱发愣。难道真要出去討饭吗?她想起昨天路上那些人的目光,心里一阵刺痛。
就在她几乎要被飢饿和绝望吞噬的时候,庙门外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她警惕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著破旧棉袄、挎著个破篮子的老妇人,正探头探脑地往庙里看。
那老妇人看到苦妹,似乎也嚇了一跳,隨即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来。
“闺女,你……你是咋个在这儿哩?”老妇人声音沙哑,带著本地口音。
苦妹看著这个陌生的老妇人,心里有些防备,没有吭声。
老妇人打量了一下苦妹和她那个小包袱,又看了看这个破败的棲身之所,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嘆了口气:“造孽啊……是没地方去了吧?”
苦妹低下头,默认了。
老妇人没再多问,从自己挎著的破篮子里摸索了半天,掏出来一个用破布包著的东西,递到苦妹面前。“俺也没啥好的,这是半个窝窝头,你要是不嫌弃……”
那半个窝窝头又冷又硬,顏色发黑,一看就是杂粮做的。可此刻在苦妹眼里,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贵。她看著那窝窝头,又看看老妇人布满皱纹却带著善意的脸,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颤抖著手接过窝窝头,声音哽咽:“谢……谢谢婆婆……”
“快吃吧,垫垫肚子。”老妇人摆摆手,“这庙破是破了点,好歹能遮点风雨。前些年逃荒,俺也在这儿住过……”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苦妹听,“活著……比啥都强啊。”
老妇人没有多留,说完这些,便挎著篮子颤巍巍地走了。
苦妹捧著那半个冰冷的窝窝头,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她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啃著,粗糙的麩皮刮著喉咙,她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不仅仅是因为它缓解了飢饿,更因为在那无尽的寒冷和绝望中,这是她感受到的唯一一点善意和温暖。
吃了东西,身上仿佛有了一丝热气。她不能坐以待毙。这个破庙,以后就是她的“家”了。她得想办法活下去。
她开始动手收拾这个破败的“家”。先把墙角那个草窝整理得更厚实、更避风一些。然后找来一些破砖烂瓦,想把墙壁上几个透风的大窟窿堵一堵。没有工具,她就用手搬,用手扒土,忙活了一整天,手上又添了不少新伤,但也总算让这个角落看起来像了个能住人的地方。
她又去外面捡了些稍微乾燥一点的柴火回来,堆在庙堂一角。晚上实在太冷的时候,或许可以冒险生一小堆火取暖,在娘家出来之前她拿了一盒火柴放在包袱里。虽然她很怕引起火灾,也怕火光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水的问题好解决,庙旁就有小溪。可是吃的……那半个窝窝头早就吃完了,飢饿再次袭来。她看著满地的枯草,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能不能找些能吃的野菜或者草根?
接下来的几天,苦妹就像一只寻找食物的野物,在破庙周围的山坡上、田埂边仔细搜寻。她认得几种常见的野菜,比如薺菜、苦麻菜,虽然这个季节大多都枯黄了,但仔细找,还是能在背风的角落找到一些顽强的、带著点绿色的。她还挖到过一些不知名的草根,放在嘴里嚼,又涩又苦,但为了活命,她也强迫自己咽下去。
偶尔,她会遇到那个给她窝窝头的老妇人。老妇人姓王,就住在离破庙不远处的山脚下,也是个孤苦伶仃的。
王婆婆有时会偷偷塞给苦妹一点吃的,有时是一把晒乾的菜叶,有时是几个野果子。苦妹感激不尽,也会帮王婆婆捡点柴火作为回报。
就这样,苦妹在这座破败的山神庙里,艰难地安顿了下来。白天,她出去寻找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或者帮附近的穷苦人家干点零活,换一口吃的。
虽然大多数人还是嫌弃她“晦气”,不愿意让她进门,但也有像王婆婆这样的心善之人,看她可怜,会给她一点微薄的帮助。
晚上,她就回到这个冰冷的、四处透风的“家”,蜷缩在草窝里,听著风声,数著天上的星星,一天天地熬著。
这里,比冯家冰冷,比李家绝望。但她还活著。像石缝里那株最不起眼的野草,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凭藉著对生命最原始、最卑微的渴望,顽强地扎下了一点点根。前路依旧茫然,活下去的每一天都充满艰辛,但至少,她暂时有了一处……可以称之为“棲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