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县城谋生(1/2)
苦妹紧紧抱著那个冰冷的铁盒子,像抱著一块浮木,在破旧长途汽车的顛簸中,驶离了囚禁她近一年的筑路工地。
车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山野,渐渐变成了她从未见过的景象——越来越多的房屋,宽阔些的土路,以及行色匆匆、衣著各异的人群。
当汽车喘著粗气,停在一个尘土飞扬、人声鼎沸的简陋场院时,售票员粗声喊道:“县城到了!都下车!”
苦妹隨著人流,晕头转向地下了车,立刻就被淹没在了一片陌生的喧囂里。
自行车的铃鐺声、小贩的叫卖声、拖拉机的轰鸣声、人们南腔北调的说话声……各种声音像潮水般涌来,衝击著她习惯於工地单调声响的耳膜。
空气中瀰漫著煤灰、尘土、食物香气和某种说不清的、属於城市的热闹气味,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她站在路边,望著眼前比西山沟和工地驻地繁华、却也更加混乱的街景,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房屋密密麻麻,高低错落,街上的人们似乎都有明確的目的地。
她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破旧、沾满油污和尘土的衣裳,还有怀里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铁盒子,一种巨大的自卑和惶恐,瞬间攫住了她。
首先,她必须找个地方过夜。她记得以前在村里听人说过,出门住店得要“介绍信”,还要看“户口本”。她两样都没有,身上只有那个铁盒子和几件破衣服。
她不敢去那些门口掛著正式牌子、看起来稍微像样点的旅社,只能沿著骯脏的、看起来像是城市边缘的街巷,小心翼翼地寻找。
她看到一些临街的房屋门口掛著“住宿”的简陋牌子,便鼓起勇气,推开一扇虚掩的、油漆剥落的木门。里面是个狭窄的过道,一个穿著汗衫、摇著蒲扇的老头坐在凳子上打盹。
“请……请问……能住店吗?”苦妹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行头上停留片刻,懒洋洋地问:“介绍信呢?哪个公社来的?”
苦妹的心猛地一沉,支吾著:“我……我没有介绍信……我从……从西山沟来的……”
“没有介绍信?”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像看什么可疑分子一样打量著她,“那不行!没介绍信不能住!万一是盲流呢?我们这可是要按规定办事的!走走走!”他不耐烦地挥动著蒲扇,像是要扇走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苦妹脸上一阵烧灼,羞愧地退了出来。同样的遭遇,在接下来的几家掛著“住宿”牌子的私人小店重复上演。
有的店主直接摆手驱赶,连话都懒得跟她多说;有的则盘问得更仔细,问她来县城干什么,找谁,听到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更是满脸怀疑,坚决不肯收留。
“介绍信”、“户口本”、“盲流”……这些个词像一道道冰冷的铁柵栏,將她隔绝在正常的住宿渠道之外。
她这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这个没有根脚、没有身份的农村寡妇,在这个看似机会更多的县城,连一个最基本的、遮风挡雨的角落都难以获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虽然只是些昏黄的路灯和店铺的灯火),县城展现出与白昼不同的面貌,但对苦妹来说,这暮色意味著无处棲身的恐惧正在加剧。
她抱著铁盒子,在越来越冷的夜风中瑟瑟发抖,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猫,在陌生的街巷里惶然穿梭。
她的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白天只顾著找住处,什么都没吃。她看到街边有卖烤红薯的,香气诱人,但摸了摸铁盒子,终究没捨得花钱。她找到一处公用的水龙头,灌了一肚子凉水,暂时压下了飢饿感。
最后,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在一个堆满垃圾、散发著恶臭的死胡同尽头,她看到一个用破木板和油毡纸搭起来的、极其低矮的棚户。
棚户门口没有牌子,只掛著一块脏兮兮的布帘。一个衣衫襤褸、眼神浑浊的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捡煤核。
苦妹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走过去,怯生生地问:“婆婆……请问……您这儿……能……能借住一晚上吗?我……我给钱……”她颤抖著从铁盒里摸出一张五毛的票子。
那老太太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钱,没说话,只是用乾枯的手指,掀开了身后的布帘,示意她进去。
棚户里狭小、黑暗,充斥著一股难以形容的霉味、尿臊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息。
地上铺著些烂草和破麻袋,这就是“床”了。角落里堆著些捡来的破烂。苦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她把钱递给老太太,老太太默默接过,揣进怀里,又指了指角落里空著的一块地方。
苦妹在那块冰冷、潮湿的“床位”上坐下来,把铁盒子紧紧抱在怀里,背靠著冰冷的、糊著旧报纸的墙壁,才敢稍微喘口气。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的环境,比工地的工棚还要恶劣百倍,但至少,她暂时不用担心被驱赶到街上了。
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合眼。棚户里跳蚤很多,咬得她浑身发痒。隔壁隱约传来咳嗽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各种陌生的声响和气味,让她感到极度不安。她紧紧攥著铁盒子,心里充满了对明天的忧虑。
住处如此艰难,工作又该怎么找?她这个不识字、没有介绍信、也没有任何依靠的人,真的能在城里找到活路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苦妹就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棚户。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必须找到活干,否则连那个棚户都住不起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