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病情反覆(1/2)
盛夏的蝉鸣,像是绷紧的弦音,一声高过一声,搅动著槐树巷午后闷热的空气。
苦妹靠在炕头,背后垫著希望用旧衣服仔细捲成的靠枕,额上渗著细密的虚汗。
窗外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在她浑浊的眼中投下晃动的、破碎的光影。
病情到底还是復发了。如同潮水,退去时留下短暂的安寧,涨潮时却带著更阴冷的寒意,一次次冲刷著她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堤岸。
这次復发,来得並不猛烈,却更加磨人。没有再次惊心动魄地晕倒,也没有立刻喘不上气到需要急救的程度,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全方位的下滑。
之前住院治疗带来的那点微弱改善,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抽走。
咳嗽重新变得频繁,尤其是在夜晚,那声音沉闷而深入,仿佛来自一个无底的洞穴,带著永远也咳不乾净的痰音,耗损著她所剩无几的精力。
胸腔里的那块“石头”似乎又回来了,沉甸甸地压著,让她每一次呼吸都不得不更加用力,更加短促。
最明显的是乏力。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湿棉被,將她紧紧包裹。去环卫处收发室上班,成了越来越艰难的征途。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她需要中途停下来歇息两三次,扶著巷口那粗糙的墙壁,低著头,艰难地调匀那根本不听使唤的呼吸。
坐在那把椅子上,原本轻省的收发工作,也变得难以应付。分拣报纸信件时,手指的颤抖让她动作迟缓;接听电话时,说上几句就感觉气短心慌,声音愈发沙哑微弱。单位领导看她脸色实在难看,又一次委婉地劝她回家“多休息些日子”。
她知道自己成了单位的“麻烦”,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力感。这一次,她没有再坚持,默默地接受了安排,回到了槐树巷这间低矮的小屋。
希望的担忧与日俱增。他看著母亲的眼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肤鬆弛地掛在骨架上,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气的蜡黄色。
浮肿虽然没有之前住院时那么严重,但双脚和小腿用手指按下去,还是会留下迟迟不散的凹痕。
食慾几乎降到了冰点,他精心熬煮的肉粥、燉得烂熟的菜叶,她常常只是象徵性地舀一两勺,便摇头推开,眉心因噁心和吞咽的困难而紧蹙著。
“娘,再吃一口,就一口。”希望端著碗,声音里带著近乎哀求的意味。
苦妹闭著眼,虚弱地摇头,声音轻得像嘆息:“没……没胃口……堵得慌……”
希望放下碗,心里一阵阵发紧。他偷偷去问了医生,医生说是心衰加重的典型表现,胃肠道淤血,加上长期用药的副作用,会导致严重的食欲不振和营养不良,而这又会进一步削弱心臟功能,形成恶性循环。
药物,那些昂贵的、瓶瓶罐罐的药片,依旧每天准时服用。但它们的作用,似乎正在打折扣。
它们能勉强维持著她最基本的生命体徵,不让情况瞬间崩塌,却无法阻止那种缓慢的、持续的衰弱。
希望感觉母亲的生命力,就像一盏灯油即將耗尽的旧油灯,火光越来越微弱,灯芯也越来越短,虽然还在燃烧,却已经无法照亮周围,只能勉强维持自身不灭。
苦妹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躺著。清醒的时候,她也很少说话,只是睁著眼睛,目光常常没有焦点地落在某处虚空。
但每当希望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那涣散的目光便会努力地凝聚起来,久久地、贪婪地、又充满了无尽忧虑地停留在儿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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