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王建国的结局(2/2)
老伯磕了磕菸袋锅,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鄙夷:“可后来,这王建国就不是个东西了!那女娃子出去找点零工,挣点辛苦钱,他都偷著拿出来,拿去喝酒、赌点小钱。
“这还不算最过分的!”旁边另一个听著的老太太忍不住插嘴,语气愤愤,“后来,不知道他在外头又咋勾搭上一个女人,那女人妖里妖气的!他居然……他居然把那个女的也带回家了!想让两个女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这叫什么事啊!”
希望的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仿佛能看到当年母亲在这个陌生的山村里,是如何怀著孕,忍受著经济上的盘剥和精神上的屈辱,最后还要面对如此不堪的局面。那种绝望,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想要安稳生活的女人。
“唉,可不是嘛!”老伯接过话头,“那个后来的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苦妹那女娃子,性子是闷,但骨子里硬气,哪受得了这个?听说跟王建国大吵了一架,具体吵啥咱不知道,反正后来……她就走了。一个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再也没回来过。”
老太太抹了抹眼角:“造孽啊……那女娃子,命是真苦……后来也不知道咋样了……”
希望强忍著鼻腔的酸涩和胸腔的怒火,继续问:“那后来呢?王建国和那个女人?”
“后来?”老伯嗤笑一声,“能有什么好后来?那个后来的女人,根本就不是跟他过日子的!看王建国家里那点底子被她掏得差不多了,就怂恿他把家里那几块薄田也给卖了!钱一到手,那女人卷著钱就跑啦!都没影啦!”
“王建国这下傻眼了,人財两空!田也没了,钱也没了,成了个穷光蛋。他自己又没啥大本事,以前还能靠那几块地餬口,地没了,就只能东家蹭一顿,西家討一口,有时候在附近打点零工,飢一顿饱一顿的。”老太太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自作自受”的感嘆。
“再后来,年纪大了,身体也不行了,病懨懨的。死了好几天才被邻居发现……唉,可怜吶,身后事都没人管,还是村里几个老人看不过去,凑钱买了个薄棺材,找了块地,隨便埋了。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有。”
老伯最后指了指村外一个荒凉的山坡:“喏,就埋在那坡上,具体哪儿,也没个记號,找不著嘍。”
希望顺著老伯指的方向望去,那片山坡杂草丛生,乱石嶙峋,看不到任何坟墓的痕跡。和他母亲最初被安葬的那个荒坡,何其相似。
他没有再问什么。他得到的答案,比他想像中更加具体,也更加残酷。这个男人,他生物学上的父亲,用他卑劣、愚昧和毫无担当的一生,印证了母亲当年离开是多么正確和勇敢的选择。他不仅辜负了母亲,最终也彻底毁灭了自己。
希望默默地给几位老人留下了一些钱,算是感谢,也或许,是替那个不成器的父亲,偿还一点点对这片土地的亏欠。
他离开了村子,心情比离开李家庄时更加沉重和复杂。没有找到想像中的“父亲”,只找到了一个可怜、可悲、又可恨的失败者的故事。
这个男人甚至不配得到他的恨,只配得到一声嘆息,一声为母亲、也为这荒谬命运而发出的嘆息。
他开车返回,途中经过一条湍急的河流时,他停下车,站在岸边,望著奔流不息的河水。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看著母亲那张带著浅浅笑容的照片。他对著照片,轻声说,像是在完成一场跨越生死的对话:
“娘,我找到他了,王建国。”
“我替您,看到了他的结局。他辜负了您,生活也终究没有放过他。他活得像个笑话,死得无声无息。这或许,就是您想看到的……或者说,是命运给他的公平。”
“您当年离开他,是对的。您用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我和您自己最后的尊严。您比他,强了千倍万倍。”
“您放心,您的儿子,身上流著您的血,绝不会活成他那个样子。我会好好活著,连带著您的那一份,活得堂堂正正,乾乾净净。”
风吹过河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希望將照片收回贴近胸口的位置,感受著那份熟悉的、支撑他走过无数艰难岁月的温暖。
寻找生父的旅程,以这样一种方式画上了句號。没有认亲的狗血,没有和解的温馨,只有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和一个早已被黄土掩埋的、不值一提的结局。
但这让希望更加透彻地理解了母亲一生的抉择与坚韧,也让他更加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他的根,从来只在母亲李梅花那里,那个如同梅花般,在苦寒中绽放出生命尊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