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腌臢江湖（2/2）

江湖？

袁老九的嗓音裹著砂砾般的笑。

“——江湖是酒桌下使绊子的脚，是赌桌底递暗號的眼，是鏢旗后淬毒的鏢尖。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那才是骗人的屁话！江湖分明是给你两条路，一条腌臢，一条血腥，偏偏还得咧嘴笑著说『我乐意选这腌臢的』。”

“——你看茶楼里说书的唾沫星子乱飞，讲什么侠肝义胆？真正混江湖的哪个不是白天笑脸迎客，夜里枕边藏刀？就连窑子里的姑娘都懂，恩客喊『心肝儿』时，得先摸他腰带里有没有蒙汗药啊”

“后生仔，江湖里最狠的不是明刀，是昨儿还跟你分半个馒头的兄弟，今儿就能为三两银子把你卖进黑窑。你问他良心哪儿去了？他拍拍鼓囊囊的荷包嗤笑：『这就是良心！』江湖规矩？那都是活人定的。死人只认一条——別信任何人，连给你收尸的都別信……”

唐维楨喉头滚了滚，面上却绷出几分老成，似懂非懂地点头，袁老九却眯眼笑，“你现在不懂不打紧，待你真懂了，今日这番话，也算给我积了阴德。”

唐维楨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刚入门的雏儿，可但遇见旁人打量，总要挺直腰杆，学那袁老九那样將下巴微扬。江湖是什么？是刀尖上舔血的腌臢路？还是踩著尸首往上爬的独木桥？

唐维楨摸不透，却得死命装出一副“我早通透”的模样。

难道自己入了洪门，就一定復仇有望？每日强装镇定，如绷紧的弓弦，连梦里也梦见自己站在血泊中，左右皆是笑脸藏刀的人。江湖的腌臢路，唐维楨踏得踉蹌，却咬牙昂首

——只因身后，再无人可依。

……

直至天光初透，唐维楨方在榻上昏沉睡去，梦里儘是刀光剑影与父亲的血衣，惊醒时额角冷汗涔涔，便翻身跃起，照例至顶楼练拳。

朱七已候在平台，手中竹棍敲著砖头，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山东小调。两人拆招时，唐维楨忽觉朱七招式竟有几分章法，竹棍扫来带起的风声也利索许多。十余日朝夕对练，这乞丐小子竟似从泥地里拔出的野草，筋骨渐显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