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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顏,佟阳现在被疗养院赶出病房了,现在情况非常差了,已经疼昏过去几次了,你……你快回来吧!”
“啊?”高顏听到这番话迅速恢復了理智,她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下悵惘,回道:“我……我,要不再等等吧,我这边处理好了就回去。”
“不要敷衍我了,高顏,我知道你说嫁给他是安慰他的。可……”电话那头传来了佟依依的抽噎声:“我求你了,现在不要拋弃他。在他死之前,你再装装样子吧,至少让他笑著离开,工钱我哥现在卡得严,我再想办法给你……你快点……”
“我……我……这就回去。”高顏打断了她的催促,“佟依依,说结婚不是安慰他,我也不是装样子,我会陪他一起瑞士的,为了他……”高顏看著地上两半的尸体:“也为了我自己。”
高顏掛了电话,检查了下刚捡起来的各种证件,轻轻擦拭乾净,简单看了下,都还能用,但户口本已经被沙海涛的血污浸透了……
她没有时间收拾现场了,也没有时间想下一步,只是本能地將文件整理好,又把牛棚里的草料堆挪了挪,盖在了沙海涛的尸体之上。
走到门口,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朝著草垛吐了口口水。
然后,走出牛棚,把门关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花了1个小时,在冬夜的寒风中走去了乡火车站,买了当晚八点半的火车票,辗转回到了向阳市,並立刻赶往了疗养院。
在楼道里,风尘僕僕的高顏见到了已经面无人色的佟阳。
他被疗养院以床位不足为由,敷衍地安排到楼道的铁质长椅上。没有人照看,任由穿堂风吹著,也无人看管。高顏不敢相信,佟阳就这么赤裸裸地被拋弃了。
她摆正了佟阳的姿势,抱著他的上半身,一边痛骂一边打电话质问佟依依,可电话却再也接不通。
一个身著工作服的清洁大妈,见高顏身上到处都是泥污,又抱著一摊烂泥般的佟阳,无依无靠,著实可怜。前偷偷告知,是有人下了命令,撤了所有的护理资金,也不让任何人管佟阳。
原来昨晚,就在高顏离开以后不久,佟依依又来过。
不过这次她似是偷偷跑过来,在得知高顏没有劝动佟阳以后,她一直告诉佟阳,想以妹妹的身份继续陪著佟阳,甚至想陪著他一起去瑞士走完最后一程。当晚佟阳的疼痛又发作了,佟依依就在这里生生守了一夜。
可是一大早,佟宝克就带了几个人来到了疗养院,他把办理好的一整套安乐死手续,甩到了佟阳身上以后,就要带走佟依依走。
佟依依拼死反抗,可是佟宝克作为男人,被佟明月认定为真正继承佟家產业的人,他现在能掌控一切。
他此前早冻结了佟依依的银行帐户,禁止她再给佟阳提供任何帮助,现在在走廊里大声地斥责佟依依:“佟阳是个外人,你不要再浪费时间和金钱,砸在一个废人身上,爸爸已经出了近120万帮他安排好了安乐死,仁至义尽了。你別忘了,你可是冯泽的未婚妻,你们俩马上就要办婚礼了!”
说完,佟宝克强行带走了佟依依,也给疗养院下了死命令,不准管他,谁要是想管佟阳,就让他自费。佟依依大喊大叫,但也换不来佟宝克的鬆口。
两人爭执的叫喊声音,也传到了被抬到走廊的佟阳耳朵里。那一刻佟阳才真的明白,自己亲妈当时为什么极力要把这对私生兄妹踩在脚下,让他们永远不能翻身,当时她在车里教育自己的那番话,如今想来分外真实。
他曾经挚爱的“亲人”,这个昔日的兄弟,现在留给他的只有一份安乐死的全套文件。很快,来自全身更加剧烈的神经痛和褥疮导致的扩张性疼痛袭来,这种痛楚每一次都在加强,让他几乎疼得晕厥过去,人也几乎窒息。他哀號著请求路过的养护院的人给他打一些镇痛药,但佟宝克拋弃的人,没有人敢关照,人情冷暖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佟阳就这么一直乾熬到了半夜。好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高顏回来了。
两个苦命的人就这样在昏暗楼道里,用奇怪的姿势相拥、哭泣。
“我杀人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坐在冰冷铁凳上的高顏,轻抚著佟阳的额头说道。
“杀人?谁?”
“沙海涛,那个变態,我把他拦腰斩断了,用我家的铡草刀……”高顏嘆著气,轻描淡写地说著事件的经过。“你不用管,我先陪著你去瑞士去……”高顏想说“去死”,但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剩哽咽。
佟阳看出高顏的眼神,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想劝慰,但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高顏积攒了多年的苦楚被沙海涛的啄破了,愤怒喧囂而出,没有人能堵得上。
佟阳想到了那惨烈的死亡方式,沙海涛的尸体迟早会被发现,被发现之时,就是高顏的人生彻底跌落的时刻。警方很快就能锁定高顏,高顏即便不是死刑,她的下半生也將在牢狱中度过。
半晌,佟阳哀怨地看著脸颊已经开始凹陷的高顏:“你怎么打算?要自首吗?可是……”
“不……我陪你去瑞士,送完你以后,我就留在那边不回来了。”高顏用手背擦了下已经湿润的睫毛,“对不起,我们估计是结不了婚了,户口本出了点问题……补办需要时间,我们……等不了了。出国后我们再想办法吧……”
“別骗我了,你这次只是办的旅游签证,十五天结束后,你就算非法滯留了,而且你一无所有,怎么在那个国家……早晚会被遣送回来,你这样,我走得也不安心……”佟阳在硬硬的铁椅上磕著自己的脑袋:“我真是痴心妄想,结什么婚,结什么狗屁婚,害你回去……”
“那我跟你一起安乐死吧……在瑞士。”说完高顏自嘲地笑了笑:“哎呀,安乐死很贵吧,100多万?呵呵,我现在想好好死都没钱。等送完你,我还是去弄点毒药来给自己打一下算了。”
两个可怜的人,就这样討论著各自的死法,眼神中无尽的绝望,比逼仄的走廊尽头都要长。
冬夜,太冷了,佟阳快撑不住了,高顏不得已把手头仅剩的两千块钱掏了出来,几乎是威胁的语气,强行要求疗养院在给佟阳续了两天的看护和止疼。
经过一番折腾,佟阳又回到了床位上,可高顏坐在他身边,依然不知所措。
“哎?”佟阳在温暖的病床上,似乎恢復了理智,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大,显得很兴奋,
“怎么了?”高顏问。
“我反正都要死了,为什么不死得有价值点?我可以为你去死。对了对了,顏顏,真的,我可以为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