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数据之殤(1/2)
千禧城的黎明,被一层薄雾笼罩,天际线泛著鱼肚白,阳光挣扎著想要穿透云层。然而,在“凝时光廊”艺术馆內,彻夜的紧张气氛並未隨著天色渐明而消散,反而如同蓄势待发的风暴,更加凝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纪怜淮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调息。昨夜与“守夜人”执念的交锋,以及最后关头截获那段揭示墨渊背叛琉璃的关键记忆碎片,对她的精神力消耗巨大。玄珠在丹田內缓缓旋转,光泽略显黯淡,但运转依旧平稳,正源源不断地將一股温润平和的能量输送至四肢百骸,修復著意识的疲惫。幽稷的意志在爆发后再次陷入沉寂,但残留的凛冽气息让纪怜淮对同源能量的感知更加敏锐。她指尖无意识地轻触著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与墨渊冰冷意识短暂接触时的寒意。
郁尧端著一杯热饮走进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他脸上带著连夜部署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他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伴,用行动传递著无声的支持。作为基石厅的负责人,他深知刚才的经歷何其凶险,也更清楚,获取的线索背后意味著更巨大的风暴即將来临。
林星澜则坐在稍远一些的椅子上,膝上放著便携编辑器,屏幕上是昨夜事件中记录下的零散影像和音频。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纪录片导演捕捉到关键歷史瞬间时的激动与使命感。秦泊远馆长坐在她对面,这位老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但脊樑依旧挺直,眼神复杂地望著窗外渐亮的天色,有后怕,有愤怒,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艺术馆乃至整个城市的文化记忆,似乎都捲入了一场远超他想像的隱秘战爭。
加密通讯器传来王越泽略带沙哑却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室內的沉寂:“老纪!老郁!重大突破!我对你带回来的那段记忆碎片进行了深度还原和交叉验证!基本可以確定,里面记录的墨渊进行数据迁移和准备格式化琉璃源伺服器的操作日誌,时间戳精確,技术细节与已知的『幻镜』项目崩溃节点高度吻合!这是迄今为止我们掌握的、最能直接证明墨渊蓄意背叛和清除琉璃的证据链关键一环!”
这个消息让休息室內的气氛为之一振。
“而且,”王越泽继续道,语速加快,“我比对了碎片中提到的『新伺服器』的模糊能量特徵编码,与我们在超算中心、废弃海洋观测站探测到的墨渊技术签名,以及……近期在千禧城几个特定区域监测到的微弱异常能量波动,有高度相似性!”
“特定区域?”郁尧立刻抓住了重点,“哪些区域?”
“主要是……另外几家同样以收藏『非主流』或『具有爭议歷史』艺术品为主的私人画廊和博物馆!”王越泽调出地图,標记出几个点,“包括城东的『边缘视觉』画廊,主打先锋实验艺术;城北的『沉默见证』战爭纪念馆;还有……河西区的『锈蚀齿轮』工业遗產博物馆。这些地方,近一周內都监测到了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与艺术馆之前『记忆迴廊』能量场被激发时相似的能量涟漪!”
纪怜淮猛地睁开眼,与郁尧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墨渊的触手,果然不止伸向了一处!他利用艺术品作为意识和能量锚点的网络,比预想的更庞大!
“他的目標很明確,”纪怜淮沉声道,“这些地方,要么承载著被主流敘事边缘化的歷史记忆,要么本身就与创伤、变革和爭议相关,情感能量浓烈且复杂,极易被利用。墨渊是在系统地收集这些『非標准』的歷史情感能量,作为他培育『神骸』的养料!”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在这些锚点被完全激活或被墨渊利用之前,查明情况,儘可能切断他的能量来源!”郁尧站起身,语气果断,“怜淮,你的状態如何?能否支撑进行下一步的探查?”
纪怜淮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体內气息的流转,玄珠传来的力量虽然不及全盛时期,但足以应对常规的探查。“可以。我需要先近距离感知这些地方的能量场,確认威胁等级和具体性质。”
“好。王越泽,立刻调取这些目標地点的详细结构图、安保情况和近期活动记录。林导,秦馆长,”郁尧转向林星澜和秦泊远,“需要二位的专业知识和社会关係,为我们进入这些场所提供合理的掩护和引导。”
林星澜立刻点头:“没问题!『边缘视觉』的馆长我认识,可以以探討合作纪录片的名义拜访。『沉默见证』纪念馆需要预约,但我有同行可以引荐。『锈蚀齿轮』博物馆……可能需要更谨慎的理由。”
秦泊远沉吟片刻,开口道:“『锈蚀齿轮』的负责人老周,是我旧识,性格比较……固执,但对工业歷史有著近乎偏执的守护心。我可以试著联繫他,就说……有重要歷史资料需要当面探討,或许能成。”
计划迅速制定。鑑於纪怜淮需要恢復,且同时调查多个目標容易打草惊蛇,决定分头行动,优先调查能量波动最明显的“边缘视觉”画廊和“锈蚀齿轮”博物馆。
第一站:边缘视觉画廊。
当天下午,纪怜淮和林星澜以纪录片调研的名义,来到了位於城东一片创意园区內的“边缘视觉”画廊。画廊外观颇具未来感,金属和玻璃结构稜角分明。內部空间开阔,灯光迷幻,陈列著大量涉及身体政治、科技伦理、环境危机等尖锐主题的先锋装置艺术和影像作品。空气中瀰漫著电子音效和一种躁动不安的创作气息。
画廊馆长是一位穿著前卫、眼神锐利的年轻女性。在林星澜的介绍下,她热情地接待了她们,並亲自陪同讲解。纪怜淮看似隨意地参观,实则共情力已悄然展开,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著整个空间。
很快,她就在一个名为《数据之殤》的大型互动装置前停下了脚步。装置由无数废弃的电路板、硬碟和闪烁的故障代码屏幕构成,观眾触控萤幕幕时,会触发隨机的数据崩溃影像和刺耳的电子噪音,意在反思资讯时代的异化。然而,在纪怜淮的感知中,这个装置散发出的不仅仅是艺术家的批判意图,更缠绕著一丝极其隱蔽的、带著贪婪意味的冰冷意识流。这股意识流如同寄生虫,附著在装置引发的观眾焦虑、困惑和不適感上,悄无声息地汲取著这些负面情绪能量。
它不像艺术馆的“记忆迴廊”那样拥有自主的执念意识,更像是一个被预设好的、被动触发的“能量採集器”。墨渊的技术签名在这里更加隱蔽,但也更加功能化、工具化。
纪怜淮对林星澜使了个眼色。林星澜会意,巧妙地將馆长引向其他区域,留给纪怜淮单独观察的空间。纪怜淮指尖轻轻拂过装置冰冷的金属表面,將一缕极其细微的共情力探入其中。她“看”到了一条极其微弱的、指向远方的能量输送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模糊的、充满冰冷计算感的黑暗空间——与她在艺术馆感知到的“培育场”景象同源!
確认了威胁的存在和性质,纪怜淮没有打草惊蛇,悄然收回了感知。离开画廊后,她將情况告知了郁尧和王越泽。
“能量採集器……看来墨渊的手段更加多样化和隱蔽了。”王越泽分析道,“这种低强度、持续性的採集,不容易引起注意,但积少成多,总量可能相当可观。”
第二站:锈蚀齿轮工业遗產博物馆。
次日,在秦泊远馆长的斡旋下,纪怜淮和郁尧(以秦馆长邀请的工业史研究学者身份)来到了位於废弃工业区旁的“锈蚀齿轮”博物馆。这里与“边缘视觉”的氛围截然不同,充满了厚重的歷史尘埃感。高大的厂房式建筑內,陈列著老旧的车床、蒸汽机、锈跡斑斑的管道和大量记录產业工人生活的黑白照片。空气中有浓重的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博物馆负责人周馆长是一位头髮花白、面容严肃、手指粗糙的老人,眼神中带著老一辈工业人的固执和骄傲。他对秦泊远的到来表示欢迎,但对纪怜淮和郁尧这两位“年轻学者”则保持著审视的態度。
参观过程中,纪怜淮的共情力感受到了更加复杂、更加磅礴的情感能量。这里沉淀的不是个人的悲伤,而是一个时代、一个群体的集体记忆:工业化浪潮下的奋斗与荣光,產业转型时的阵痛与迷茫,工人阶级的坚韧与失落……这些情感如同沉睡的巨兽,厚重而沉默。
然而,在这片厚重的能量场中,纪怜淮再次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冰冷悸动。源头指向博物馆最深处的“能源之心”展区,那里陈列著一台早已停转的巨型蒸汽轮机核心部件。围绕这台庞然大物,博物馆设置了一个沉浸式体验区,利用光影和音效模擬当年工厂运转时的轰鸣与震撼。
当纪怜淮靠近这个区域时,玄珠传来了清晰的警示性悸动。她感受到,那模擬轰鸣的音效和闪烁的光影中,被巧妙地嵌入了一种极其低频的、能潜移默化影响情绪的意识波动。这种波动会放大体验者心中对旧日工业力量的崇拜感,以及对现代生活虚无感的焦虑,並將这些被激化的情绪能量,悄然引导向某个特定的方向——正是那台蒸汽轮机核心上一个不起眼的、仿佛只是装饰用的金属铭牌!
那铭牌,是一个经过偽装的、更加高级的能量匯聚和传输装置!
更令人不安的是,纪怜淮察觉到,这个装置似乎不仅是在採集能量,还在进行某种程度的“意识编码”,试图將一种对“绝对力量”和“秩序”的盲目崇拜倾向,植入受影响者的潜意识深处!
墨渊的目的,不仅仅是收集能量,还在尝试进行意识层面的“播种”!
就在这时,周馆长似乎注意到了纪怜淮对蒸汽轮机的长时间关注,他走了过来,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怎么,年轻人对这个老傢伙感兴趣?它可是我们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代表了一个时代的力量。”
纪怜淮收敛心神,露出得体的微笑:“是的,周馆长。感受到那种磅礴的歷史力量,令人震撼。只是好奇,这台机器当年是如何维持如此稳定运转的?”
周馆长眼神微眯,打量了纪怜淮几秒,才缓缓道:“稳定?靠的是严格的纪律、统一的意志、还有对目標的绝对服从。那个时代,可没现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的话语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对过去“秩序”的怀念。
纪怜淮和郁尧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警铃大作。周馆长本人,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那种意识编码的长期影响!
调查结束后,返回基石厅的路上,气氛格外沉重。
“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郁尧总结道,“墨渊不仅构建了一个能量採集网络,还在尝试进行意识层面的渗透和改造。『锈蚀齿轮』那个点,可能不仅仅是个採集器,更是一个『意识诱导器』。”
王越泽的远程分析也证实了这一点:“我对比了数据,『锈蚀齿轮』的能量波动模式確实更复杂,带有明显的意识干涉特徵。墨渊这是在打造一个集能量供给和意识控制於一体的底层系统!”
纪怜淮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缓缓开口:“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墨渊的『神国』计划,根基正在被不断加固。下一个目標——『沉默见证』战爭纪念馆,那里沉淀的情感可能更加极端,必须儘快查明。”
然而,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准备对战爭纪念馆进行调查时,王越泽那边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紧急消息。
“老纪!老郁!出事了!『边缘视觉』画廊那个《数据之殤》装置,就在一小时前,突然失控!释放出强烈的能量脉衝和意识干扰波,导致当时在场参观的十余名游客出现集体昏厥和意识混乱!现场一片混乱!”
纪怜淮的心猛地一沉。墨渊……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探查?还是说,他预设的某种防御机制被触发了?
“立刻改变计划!”郁尧当机立断,“优先处理『边缘视觉』的紧急事件!怜淮,我们需要你现场评估情况,稳定受害者!越泽,全力追踪能量脉衝的源头和去向!”
新的危机突如其来,打乱了原有的步调。墨渊的阴影,不再隱藏於暗处,开始主动显现出狰狞的爪牙。
“边缘视觉”画廊所在的创意园区,此刻已被刺耳的警笛声与闪烁的蓝红警灯撕裂了平日的艺术氛围。园区入口拉起了警戒线,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和围观人群被拦在外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著焦虑、困惑与一丝猎奇的气息。
纪怜淮和郁尧的车队通过特殊通道,直接驶入园区內部,停在“边缘视觉”画廊那充满现代感的金属大门前。早已等候在此的基石厅外勤小队负责人快步迎上,脸色凝重。
“情况怎么样?”郁尧下车,语速极快,目光扫过被严密控制的画廊入口。
“非常糟糕,郁先生。”负责人压低声音,“初步统计,有十四名游客和两名画廊工作人员陷入昏迷,生命体徵平稳,但脑波活动极度异常,类似重度噩梦或意识剥离状態。另有约二十人出现不同程度的精神恍惚、短暂失忆或情绪失控。画廊內部能量场极不稳定,残留的意识干扰很强,我们的先遣队员进入后都报告有轻微头晕和幻觉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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