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完美祭品(1/2)
千禧城的夜幕如同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缓缓覆盖下来,將白日的喧囂与光亮一点点吞噬。位於城市边缘废弃工业区的“血怒角斗场”,在这片深沉的黑暗中,更像是一头蛰伏的、散发著血腥与暴力气息的巨兽。远离主城区的霓虹璀璨,这里只有零星几盏残破路灯投下的、病態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锈蚀的厂房轮廓和坑洼不平的地面。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铁锈味、陈年机油的腻味,以及一种更深层、更难以名状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烂的阴湿气息。
几辆经过特殊偽装、外表与周围破败环境融为一体的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距离角斗场主入口约五百米外的一处半坍塌的仓库阴影中。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微不可闻。车门无声滑开,郁尧率先跃下地面,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战术便服,身形挺拔如松,即使在昏暗光线下,眼神也锐利得如同鹰隼,迅速而仔细地扫视著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紧隨其后的是纪怜淮,她换上了一套便於行动的深色运动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戴著一副宽大的平光眼镜,刻意收敛了自身那份独特的气质,但镜片后那双眸子,却比夜空中最遥远的寒星更加深邃、沉静,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西园寺导演和他的核心团队成员——伤势初愈却眼神坚定的摄影师阿杰、沉默寡言却经验丰富的录音师、以及年轻但做事细致的场记,也陆续下车,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凝重而专注的神情,默默检查著隨身携带的拍摄设备和经过王越泽改造的隱蔽探测仪器。
“根据阿泽前期利用卫星遥感和地下管线震动分析,『血怒角斗场』的地下结构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可能有多层空间,且部分区域有强烈的能量屏蔽。”郁尧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他手腕上的微型投影装置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由无数线条和数据构成的三维结构草图,那是以旧工业区蓝图为基础,结合王越泽入侵市政管网系统和近期能量监测数据推演出的角斗场地下可能的结构。“西园寺导演,你们明面上的拍摄许可范围仅限於前场观眾区、部分开放的选手准备通道以及指定的採访区。所有標红的区域,”他指著图上几处被醒目红色覆盖的区域,主要集中在角斗场更深层和偏西北角的方向,“都是高度可疑的禁区,能量读数异常活跃,很可能就是邪教进行核心仪式或关押『契约者』的地方。你们绝对不能靠近,拍摄时也要注意角度,避免引起对方警觉。”
纪怜淮静静站立在一旁,並未看向全息图,她的感知早已如同无形的触鬚,向角斗场方向蔓延开去。即使相隔甚远,她也能清晰地“嗅”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混杂在暴力、贪婪、绝望的浓烈情绪浪潮中,那一丝冰冷、扭曲、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邪异能量残留,与“钢铁牢笼”如出一辙,但在这里,显得更加沉淀、更加暴戾,仿佛痛苦在这里被反覆咀嚼、发酵,酿成了更毒的汁液。丹田內的玄珠传来持续而沉稳的悸动,並非警示,而是一种对同源异质能量的敏锐共鸣与隱隱的排斥。
“我能感觉到,这里的『污秽』比『钢铁牢笼』更甚。”纪怜淮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冷意,“痛苦如同陈年的淤泥,积压得很深,而且……更加狂躁。似乎有不止一个能量聚集点在地下活动。”她的共情力捕捉到几处分散的、如同黑暗中微弱火种般的痛苦源,它们被强大的束缚力场禁錮著,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绝望的波动。
西园寺导演调整了一下肩上专业摄像机的背带,深吸了一口带著铁锈味的冰冷空气,神色严肃地点头:“明白。我们会严格按照商业纪录片团队的流程操作,重点放在记录格斗文化表象、观眾反应和选手赛前状態上,为怜淮的暗中调查做足掩护。阿杰,”他转向摄影师,“尤其是你改装过的那个镜头,捕捉异常光谱的功能,使用时务必隱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启动主动扫描模式。”
“放心吧导演,我心里有数。”阿杰拍了拍胸前那台看起来与普通高端摄像机无异的设备,眼神中闪过一丝技术人员的自信与谨慎。他的肩膀虽然还隱隱作痛,但眼神已然恢復了锐利。
“外围我已经布置了三组观察哨和两组应急突击队,他们会混在观眾和周边流动人员中,隨时监控角斗场出入口和可疑动静。”郁尧最后检查了一遍加密通讯频道,確保每个人的耳机都连接畅通,“越泽,你那边是全局视野,实时数据监控和远程支援就交给你了。一旦有异常,立刻预警。”
耳机里立刻传来王越泽略带沙哑却充满干劲的声音,背景是多种仪器运行的嗡鸣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收到老郁。角斗场周边的公共监控网络我已经暂时『优化』过了,给你们划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內部的几个主要通讯节点我也留了后门,不过核心区域的网络是物理隔离加高强度加密,像个铁乌龟壳,硬闯风险太大,只能靠老纪的感知和你们的现场判断了。老纪,你额环上的生命体徵和环境能量传感器数据我这边实时可见,有剧烈波动我会立刻喊话。另外,我这边刚收到一个不太好的信號……角斗场地下深处,那个持续的低频振动,在过去半小时里幅度增强了百分之十五,频率也变得不稳定,有点像……什么东西快要被激活了。”
王越泽的最后一句提醒让气氛更加凝重。郁尧看向纪怜淮,眼中带著询问。
纪怜淮微微頷首,指尖轻轻拂过隱藏在衣领下的微型传感器:“能量场確实在变得活跃,尤其是西北角那个方向,邪异感的浓度在升高。我们必须儘快行动,在他们可能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找到確凿证据和突破口。”
计划再次確认无误后,一行人分为两组,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工业区的阴影中。西园寺团队带著必要的拍摄器材,走向角斗场那扇由厚重钢板製成、布满斑驳油漆和狰狞涂鸦的侧门,那里已有两名穿著统一黑色制服、眼神警惕、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携带了武器的守卫等候。郁尧和几名偽装成赌徒或维修工的外勤队员则分散开来,隨著稀稀拉拉但神色亢奋的人群,从正门验票进入,他们的任务是內应、策应,並在必要时製造混乱或强行突入。
纪怜淮作为西园寺团队聘请的“特殊民俗文化顾问”,跟隨著导演,坦然接受守卫审视的目光和简单的身份核对。西园寺的名气和他那份看似无懈可击的拍摄计划再次起到了关键作用,守卫在检查了设备(王越泽早已做了手脚,探测功能被完美隱藏)和证件后,挥手放行。
踏入角斗场內部的瞬间,一股混杂著浓烈汗臭、血腥味、廉价酒精呕吐物以及某种类似兴奋剂的刺鼻化学气味的热浪,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和成千上万人的疯狂吶喊,如同实质的墙壁般迎面撞来。这里的空间比“钢铁牢笼”更加压抑和拥挤,观眾席如同蜂巢般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几乎触及低矮且布满油污的穹顶,人与人之间摩肩接踵,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狂热的、近乎病態的兴奋感。中央的八角形擂台被高强度铁丝网牢牢围住,炫目的聚光灯將其照得如同舞台,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实时播放著擂台上血肉横飞的搏斗特写、不断跳动的惊人赔率以及极具煽动性的特效动画。整个空间就像一个即將沸腾的压力锅,充满了最原始的暴力崇拜和赤裸裸的金钱欲望。
纪怜淮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玄珠在丹田內悄然加速旋转,散发出一圈微不可察的幽光,如同最精密的过滤器,將外界过於狂躁和负面的情绪洪流大部分隔绝在外,让她保持灵台的清明与感知的敏锐。她的共情力如同无数条无形的丝线,谨慎地避开普通观眾那混乱而喧囂的情绪海洋,重点向几个方向延伸:擂台上正在搏斗或等待上场的选手、通往后台的几条阴暗通道、以及那些穿著工作人员服装但气息阴冷沉滯的人员。
西园寺团队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態。阿杰扛起摄像机,镜头冷静地扫过疯狂吶喊的观眾、擂台上激烈而残酷的格斗场面(一场垫场赛正进入白热化,一名选手被打得满脸是血,仍嘶吼著扑向对手),努力捕捉著这个地下世界的表象。录音师举著长长的挑杆,麦克风敏锐地收集著环境中的各种声音——观眾的咒骂、欢呼,拳头击中肉体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纪怜淮则拿著电子记事板,时而低头记录,时而与西园寺低声交流几句,目光却如同最敏锐的雷达,不断扫视著周围环境,尤其是那些能量异常波动的源头。
“左前方,那个戴著鸭舌帽、一直在角落盯著擂台却面无表情的『观眾』,他的意识波动非常平稳,平稳得不像活人,更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纪怜淮通过加密耳麦,用极低的声音向郁尧和王越泽传递信息。
“收到,图像捕捉,面部识別比对中……资料库无匹配记录,可能是偽装身份。阿泽,標记这个目標,持续监控。”郁尧的声音冷静地传来。
“明白。能量读数显示……嗯?很微弱,但確实有异常波动,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像是被刻意压制了。”王越泽回应道。
纪怜淮不动声色地继续移动,藉助人群的掩护,慢慢向擂台后方靠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越靠近后台区域和那几个被標记为“禁区”的方向,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冰冷的、属於“痛苦契约”的能量残留就越发清晰和浓烈。如同黑暗中无声蔓延的蛛网,虽然纤细,却带著致命的粘性,將一个个灵魂捆绑、侵蚀。
机会在一个主赛间歇期出现。一名看似管事的工作人员(眼神同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示意西园寺团队可以跟隨他进入后台,进行短暂的选手准备情况拍摄。这是之前协商好的部分,团队立刻抓住机会,跟著工作人员走向那条通往后台的、灯光更加昏暗的通道。
后台区域比前场更加混乱和令人窒息。狭长的通道两侧是简陋的、用隔板隨意搭成的休息室和堆满各种器械的房间,空气中瀰漫著更浓的药油、消毒水气味,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深层的血腥和绝望。一些即將上场的选手在做著最后的热身,有的眼神亢奋,不停咆哮;有的则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地缠绕著手上的绷带;还有的蜷缩在角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纪怜淮的共情力敏锐地捕捉到,在这群人中,有几位选手的意识外围,如同被无形的荆棘缠绕,散发著那熟悉的、暗红色的、冰冷而扭曲的能量波动——他们是“契约者”。而且,他们的状態似乎比“钢铁牢笼”的影狼更加不稳定,能量波动时而沉寂,时而剧烈躁动,仿佛隨时会失控。
她假装对墙上贴著的泛黄比赛海报和一些模糊的旧照片感兴趣,脚步缓慢地移动,逐渐靠近一名独自坐在角落废弃轮胎上、低垂著头、全身笼罩在低沉气压中的选手。这名选手体格並不算特別魁梧,但肌肉线条异常清晰,如同钢丝般绞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伤疤,仿佛一件被打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瓷器。在他的意识层面,纪怜淮“看”到的是一片被厚重、冰冷且布满裂纹的坚冰彻底封冻的黑暗海洋,冰层之下是汹涌澎湃的痛苦、愤怒与绝望,但表面却只有死寂般的顺从和麻木。那道“痛苦契约”的能量,如同最坚固的锁链,不仅束缚著他的行动,更將他真实的自我意识深深囚禁在永恆的寒冬里。
纪怜淮深吸一口气,知道风险极大,但这是获取关键信息的难得机会。她將共情力凝聚成一丝比髮丝还要纤细、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意念触鬚,小心翼翼地调整著频率,试图绕过契约能量最活跃的防御层,如同最灵巧的探针,轻轻触碰那冰层之下被压抑到极点的意识核心。这个过程需要难以想像的精度和控制力,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不仅会触发契约的反噬,更可能对宿主本就脆弱的意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就在她的意念触鬚即將接触到那冰封核心的剎那——
无数混乱、破碎、充满极致负面情绪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了纪怜淮的感知。
——一个怀揣著靠双拳打出一片天的年轻格斗手,在一次次的失败和贫困的折磨下,意志逐渐消沉……
——一个神秘的、自称“引路人”的傢伙出现,许诺给他无法想像的力量和財富,条件是签署一份看不懂的、散发著奇异香气的“契约”……
——在意识模糊和剧烈头痛中,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被烙印在了灵魂深处……
——第一次在擂台上体验到那种“力量”,受伤不再剧痛,恢復速度快得惊人,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层的、灵魂被撕裂般的虚无感和对暴力的莫名渴望……
——一次次將对手残忍击倒,听著震耳欲聋的欢呼,內心却冰冷如铁,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血腥戏剧……
——偶尔在深夜被噩梦惊醒,被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吞噬,但第二天醒来,所有情绪都会被无形的手抹去,只剩下执行“命令”的冰冷驱动……
这些记忆碎片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无法挣脱的绝望、对自身沦落为杀戮工具的恐惧,以及一丝……对过去那个正常自己的微弱怀念。纪怜淮的心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传来阵阵细密的痛楚。这些选手,和影狼一样,都是被“痛楚神殿”利用、改造並最终拋弃的可怜牺牲品。
然而,就在她试图进一步探查契约的具体结构和能量节点时,王越泽急促而紧张的声音猛地在她耳机中炸响:“老纪。快停下。你刚才接触目標意识核心的瞬间,他体內的契约能量產生了剧烈共振。虽然你够小心,但波动幅度超出了安全閾值。我检测到后台西北角那个屏蔽最强的区域,能量读数瞬间飆升。像被触发了警报。你们可能暴露了。”
几乎就在王越泽话音落下的同时,纪怜淮敏锐地感知到,一股冰冷、阴毒、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潜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扫过整个后台区域。这股意念在她身上略微停留,带著一丝探究和……贪婪。是邪教祭司的感知。
她立刻切断了共情连接,强行压下因接收大量负面记忆而產生的心神震盪,迅速恢復常態,对身旁的西园寺导演使了一个极其隱晦的眼色。西园寺经验丰富,立刻会意,对带领他们的工作人员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素材拍得差不多了,选手们也需要安静准备,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回前场再看看观眾反应。”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沿著原路返回前场时,通道的另一端,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个身影。他们同样穿著普通的工作人员制服,但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步伐移动间带著一种非人的僵硬与协调,如同精密设定的机器。他们周身散发出的暗红色能量波动,虽然被极力压制,却依旧带著令人心悸的冰冷恶意,目標明確,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直直地“盯”著纪怜淮,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真正的危险,不期而至。
那两名堵住退路的傀儡,动作没有丝毫迟滯,在纪怜淮切断共情连接的瞬间,便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的猎犬,骤然发动了攻击。他们的动作毫无预兆,摒弃了任何人类搏斗中的虚招与试探,只有最直接、最致命的扑杀。左侧傀儡矮身突进,双爪交错撕扯,指尖縈绕的暗红能量带起刺耳的破空声,直取纪怜淮下盘要害;右侧傀儡则高高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掌,掌缘凝聚著令人心悸的腐蚀性能量,笼罩向她头顶。攻势狠辣,配合默契,完全封死了她闪避的空间。
狭小的通道內,空气仿佛被抽乾。西园寺团队眾人心臟骤停,阿杰下意识將相机对准了前方,手指却因紧张而僵硬。录音师和场记紧紧靠在一起,脸色惨白。
纪怜淮瞳孔微缩,玄珠在丹田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幽光奔涌。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合击,她没有选择后退或格挡——那只会陷入更被动的境地。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不退反进!
脚下发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前滑出,间不容髮地避开了下盘的撕扯,同时左臂曲起,玄珠之力瞬间凝聚於肘尖,不偏不倚,迎向那凌空劈下的掌刃!这不是硬碰硬,而是运用了巧劲,肘尖与掌刃接触的瞬间,一股柔韧却磅礴的力道骤然爆发,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將那股刚猛的下劈之力引偏、卸开!
“砰!”
一声闷响,暗红与幽蓝能量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傀儡下劈的力道被巧妙引向侧方空处,身体因用力过猛而出现瞬间的失衡。纪怜淮趁此机会,右掌如电探出,並非攻击傀儡身体(那可能触发未知的反击机制),而是精准地拍向通道一侧布满锈跡和污渍的金属管道!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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