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吹手(嗩吶匠)(2/2)
“你小子,是惦记那支金嗩吶才说的吧。”
“不是,我是真没不喜欢吹嗩吶。”赵寧说著,从炕上爬起,坐直身子道:
“爷,你看啊,我老爷吹嗩吶,爷你也吹了一辈子,我爸是听不见,才没吹,到我这儿了,我听得见,现在又不读书,哪能不吹。”
赵寧说完,咧嘴嘿笑道;
“爷,那支金嗩吶,我其实没想过,我只是觉得,咱们老赵家的『赵派』嗩吶,不能到我这一辈儿断了。”
“那就好好练,等你啥时候能挑起担子,那支金嗩吶,我就传给你。”
赵寧咧嘴笑了笑,用手又挠著头。
他倒是很想瞧瞧那支金嗩吶,究竟是什么模样。
甚至还曾动过將那金嗩吶偷出来卖掉,好解决家里的负债危机的念头。
但自从穿越过来,他却一次都没瞧见过那宝贝。
爷爷平时藏的压根不露口风,偶尔提一下,就像是故意要吊人胃口。
一来,那是传家的物件,自当要收藏好。
二来,爷爷当了一辈子吹手,做了一辈子嗩吶匠,老爷將那支金嗩吶传到他手里,他却一直没能传给几个儿子,前几年不再吹后,便很少再碰嗩吶了。
而那只金嗩吶,在爷爷和老爷眼中,地位比人命还重。
就连赵寧摔伤,没医药费,都不肯拿出来换钱,自然也就更不会轻易示人。
或许在他们眼中,那支金嗩吶,是一辈辈人能够延续的根基。
是老赵家的命运之柱。
亦或是赵派嗩吶的魂灵。
原主的儿时记忆中,好像是有那么一支金灿灿的嗩吶,但记忆久远,压根记不清。
赵寧对於金嗩吶,几乎只能凭藉想像去描绘。
至於那只金嗩吶,为何不在父辈手里,这一点,赵寧倒是清楚。
因为父亲一辈人中,还没人能接手。
父亲听不见,自不可能吹嗩吶。
二爸当村长,以前吹嗩吶是一把好手,但自从当上村长,忙的脚尖都没著地的时候,公社开会得去,村里有啥大事小事,还得去,吹嗩吶的手艺早都撂一旁了。
大姑和二姑是没可能学嗩吶的,就算爷爷肯让,老爷那边也不肯。
嗩吶,传男不穿女。
这是他们老赵家,祖辈上定下来的规矩。
至於赵寧这一辈人里,二爸的几个儿女,结婚的结婚,读书的读书,对吹嗩吶都兴趣缺缺。
也压根没什么心思学。
何况二爸都当村长的人了,哪能会让儿女吹嗩吶。
吹嗩吶是个拋头露面,且累人的手艺。
看著轻鬆,实则吹起来,一点都不轻鬆。
气不足的人,根本没办法吹。
吹响容易,但吹的好,必须得气足才行。
男人在这方面,相对来说比女人要更有优势。
而且这年月里,吹嗩吶不光要气足,还要脚力好。
遇上红事,接亲得跟著去,几十上百里的山路,说走就得走。
翻山越岭,走乡穿村,有时早上出发,晚上才能接亲回去,没有好脚力,压根不行。
赵寧上面有大哥、大姐。
下面有个弟弟和妹妹。
大姐前年出嫁了,大哥倒是还没结婚,小时候也跟著爷爷学过吹嗩吶,还跟著其他吹手(嗩吶匠),出过一年时间的活儿。
但后面改学了厨,现今在乡里公社做饭。
弟弟还小,在上初中,家传『赵派嗩吶』的传承重任,便落在了赵寧头上。
赵寧是没啥反对意见,毕竟他对於嗩吶,是挺热爱的。
吹是没问题的,口活还行。
只是理论知识,多於实践演奏。
现在来了这陕北,他倒是不觉得吹嗩吶这门手艺,有啥不好。
能凭手艺吃饭,这是本事。
只是,现如今他还没出过活儿。
爷爷又总说差一点,而那支金嗩吶,又一直不肯传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