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真是失败且黑暗的一生啊(4000字)(1/2)
黑水一下一下砸在男人的背上。
舱壁在呻吟,金属被挤压得变形,发出难听的尖叫。夏躬明一手撑著上方坍塌下来的钢樑,一手把比较锋利的碎片往旁边推开,留出一点空隙,好让卫子攸的上半身先从废墟下面拽出来。
“没用的,我逃不出去了,我的理智值不够了,夏叔,算了吧。”卫子攸说,声音越来越小,饿得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夏躬明没理她。
他一把把她从废墟下面拽出来,冰冷的水瞬间把她从头到脚浸透。她本能地往上扑,接著被人一把拎住后领子。
“吃。”
有个声音在耳边说。
有什么东西塞进她嘴里。她饿疯了,下意识一口咬下去,苦得发涩的味道在舌头上炸开。
幻听像被人关了开关,啪地一下全灭,宫殿的笑声、黑水里的呢喃、那股把一切都往“吃掉”方向推的衝动,一瞬间退得乾乾净净。
她猛地瞪大眼睛。
是恢復理智值的药。
这个男人居然还剩最后一颗没吃。
恢復理智值的药就那么多,安排在每个人手上,现在应该都吃完了才对,如果夏躬明一直留著一颗没吃,那他是怎么面对神庙和宫殿的,现在又是凭藉什么样的毅力回来的?
卫子攸呆呆看著,这个男人眼里的世界和自己现在是怎么样的?
“理智值够了?”夏躬明盯著她的眼睛,確认她的视线不再飘了,“你可以启动你的真我凭证回去。我的外套在夏洛特那,你的標记还在。”
他说著,从胸口摸出一件东西,塞到她手里。
冰凉,带著金属的边角,被黑水打磨得发滑,那是一块磨损得有点旧的真我凭证,表面有一道被岁月磨淡的划痕,像是某种徽章。
“这是我的真我凭证。”他说,“劳烦你,带给我的外甥杨知生。”
“不,不......”她有些慌乱的说,但夏躬明已经不由分说地拿起她的怀表,塞进她的手里。
水哗啦啦的流进来,她本来就矮,咸湿的水已经到她胸部了,马上要淹没她。
“走吧。”他说。
那粗糙的手放上去,替她按了下去。
咔咔声过去,身影消失不见,小丫头走了,夏躬明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样天才的人,死在这里可就麻烦了。
其实他才应该是组长的,只是懒得负责,所以才让给卫子攸。
现在想想,有时候责任这个事还真逃不掉,要不然说他傻呢?权力没享受到,责任还自己担了。
黑水没过脖子。
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敲鼓一样闷。
“嘖。”
夏躬明在水里骂了一声,吐出的小气泡立刻被黑水吞掉。
痛感从肩膀一路往下蔓延。刚刚顶钢樑的时候,他至少断了两根肋骨,现在每吸一口气,胸腔里都在冒火。黑水里有污染,像细细碎碎的小刀,一遍又一遍往皮肤里钻。
【警告!】
手錶在水里闪了几下,最后乾脆彻底黑屏。
“行了行了,別叫。”他在心里对那块不爭气的电子產品说,“我知道自己快了。”
视线开始发花。
眼前的黑色,渐渐和某个旧日的顏色重叠在一起。
是以前的河水。
小时候的夏躬明,不会游泳。
但这不妨碍他跟著一群孩子下河疯跑。那时候的河水还没有被污染,清澈发绿,他在水边追著別人跑,踩滑石头,一脚踏空。
水一下子没过他的头。
冰冷的河水灌进鼻子和嘴里,他手忙脚乱地乱抓,只抓到一片滑不溜手的水草。
“咕嚕嚕!”
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来得及发出半截声音。
然后是一只手,一把把他从水底拎起来。
姐姐的手。
上岸之后,他被扔在河滩边,咳得肺都要翻出来。姐姐蹲在旁边,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手拍他的背,一手指著他骂:“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你要是淹死在这,我以后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那时他只觉得烦,故意侧过脸去,不看她。
“你以后要爭气,听见没有?”姐姐最后说,“你要是混成一辈子让人操心的废物,我该怎么办?真是的,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现在想想啊......
他在黑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好像確实没爭太大气。
工作上没立什么大功,年终总结一塌糊涂。
情感上烂帐一堆,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姐姐料理。
他也不是没努力过,只是每一次想往上爬一点,总有更重要的任务压下来,或者更优秀的人把位置先占了。
“失败就失败吧。”他在心里嘟囔,“反正……这次至少没给你添麻烦。”
黑水从他耳边滚过去,像有人在耳边嘮叨。
他不大听得清了。
……
指尖碰到什么东西。
好像是某个消毒水味道很重的地方,光线刺眼。有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夏叔,你以后会死吗?”
男孩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你小子说什么晦气话呢?”他躺在病床上,肩膀上缠著厚厚的绷带,硬是想撑起来嚇唬他。
“我妈说你总往外跑,一不小心就死在外面了。”
“你妈嘴真欠。”
他想起那时候的自己这么说,然后又怕嚇到他,隨口补了一句:
“我要是真死了,你就当我出去打怪没回家,行了。”
杨知生认真地想了两秒:“那我能跟別人吹吗?就那种『我舅舅是第九处理科牺牲的英雄,第九处理科离开我舅舅都不行』。”
“你还挺会给自己贴金。”夏躬明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到伤口牵扯疼,“到时候你要是混得好,是你给我贴金,不是我给你贴金。”
后来某一次任务回来,他在门口听见姐姐和杨知生在屋里说话。
姐姐说:“你別学你舅舅,一辈子不成家不成事,就知道往外跑。”
杨知生小声说:“可他救了人啊。”
那时候他靠在门框边,鬼使神差地没推门进去。
水压又重了一层。
视线开始浮上来一些別的画面。
是第九处理科的走廊,白得有点刺眼的那种。夜班结束,他端著咖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一个人坐在窗边。
梁书衡。
那时候梁书衡刚从那场“水电站案”回来没多久。
整栋楼里,谁都知道那次任务出问题了。
“领域规则”“极端情况”“唯一生还者”“需重点心理干预”,一连串冷冰冰的字眼写在內部报告上。
还有那句,【太阳认可,此人应当继续执行任务】
真正的细节,被刻意模糊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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