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无头卖油郎(2/2)
……
“卖油咯,卖油咯……”
浅绿色的火焰从五官漫出,髮髻上插著一根发黄竹竿,握在苍白手上,晃晃悠悠,浅浅照亮身前三步。
驴蹄踢踏,敲响青石板路,混著有气无力的叫卖声,幽幽长长,渐渐迴荡。
道路两侧的屋舍,不管是民居还是邸店商铺,全都沉寂在浓浓夜色当中。
没有人来照顾这卖油郎的生意,或许它今夜又將是无功而返的一夜。
忽的。
一道声音突兀横在半道。
“这油怎么卖!?”
裴湛昂了昂下巴。
“不贵,不贵,一罐只要十文钱!”
不知道多久都没开张的无头卖油郎,连连应声,声音里带著十足的喜气,就连手中提灯上的面容也裂嘴笑了起来,嘴角上翘,眉毛下顺,看起来十足的諂媚。
似乎根本就没有认出眼前拦路之人,昨夜曾经和他道左相逢,剑拔弩张。
“给我来一…不,十罐!”
裴湛大袖一挥,摆出豪奢的姿態。
卖油郎大喜过望,提灯上諂媚的笑脸都快挤成一团了,喷吐出的绿色鬼火也猛然高涨,腾起足足三寸高。
“客人稍待,稍待,仆马上就给你倒油。”
说著,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陶罐,凑近脖颈处,用力挤压起来,一股股浑浊的血水,不偏不倚的落入罐口。
不多时,一罐就盛满了,紧接著就是第二罐。
裴湛抱著手臂,冷眼旁观。
那卖油郎一面挤油,一面还生怕冷落了眼前这个大客户,提灯开口说道:“道长莫著急,我看你眼生,可是新来长安的?仆是长安土生土长的,祖祖辈辈都以卖油为生,家里开的油坊乃是从贞观年间就传下来的。这榨出来的油啊,整个长安谁没吃过,个个都说好!”
“保管你买了回去,不会后悔!”
裴湛眼皮一跳,也不应声,任由那卖油郎絮叨。
一个个装满油的陶罐摆在地上,当挤到第七罐的时候,肉眼可见那从胸腔脖颈挤出的血水变的稀薄起来,连带著灯上面容也变的悽苦,口鼻里的火更是黯然失色。
“贵客!没有新鲜的油,陈油可行?算你便宜些?”
“行!”
裴湛摆了摆手。
卖油郎如蒙大赦,急忙转身去解驴背上的油桶,將自己后背大大的露在了裴湛眼前。
没有犹疑,短剑出鞘。
剑鸣自灵台而起。
伸手作剑指,轻轻从剑脊上划过,所过之处,白光朦朦。
浑浊的黑夜当中,顿生一抹光明。
“贵客你想干什么……”丟在地上的提灯突然大吼起来,原本諂媚的笑,顿时立眉竖目,变成了狰狞的恶,一道鬼火捲动著喷向裴湛。
可是这森森鬼火刚刚碰到裴湛衣角,便被一道淡黄色的光幕给挡住了。
裴湛不语,连低头的动作都欠奉,用力一踏,径直將那人头提灯踩的粉碎,红的白的绿的,迸溅成一大滩。
正在搬动驴背油桶的卖油郎也已经发现了异样,身子半转,无数的怒喝从胸腔发出,一股股细长如同蛛丝的白毛像喷泉爆发一样,从它脖颈断口处钻出,径直向著裴湛刺去。
恰在此时,不远的拐角处传来一声低沉鸡叫。
仿佛被禁錮住了一般,扭曲汹涌,將要张狂的白丝霎时顿住,连带著卖油郎的动作也凝固了。
一道清冽剑吟,白芒飞掠而下。
从脊椎劈到尾锥!
可裴湛还不停手,竖劈后便是横切,剑光连绵成瀑,直到將这卖油郎切成粉碎方才停手。
“行了行了,你切的再碎,也杀不死它。”
费鸡师提著袖子从街角跑来,左顾右盼,满脸的惊慌。
“快些搬油,你这剑光太亮,太醒目了,怕是会引来其他鬼魅。”
不等话音落地,他就往那驮油的驴屁股上,大力拍了一下,然后牵著韁绳,急急忙忙的往入住邸店方向跑去。
裴湛环视一圈,只见夜色当中似乎有雾气涌动。
昨夜所见情景再度浮上心头。
未等他多想,那雾气忽然翻滚起来,就像是泄了闸的洪水,汹涌倾泻而来。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