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原来是一场鸿门宴(大章二合一,求追读)(2/2)
裴湛微微点头,举目四顾,入了大门,不是想像当中的堂屋,而是一处开阔的庭院,里头有花树遍地,假山流水,几弯曲径將风景都藏在更深处。
此时余暉已散,一轮明月攀在墙头,清冷月光撒入脚边溪水,碎成一汪汪小银鱼隨著眾人脚步,亦步亦趋。空气中隱隱有歌声混著悠扬中正的丝竹声传来,清盈而不淫,洗人耳目。
端的是好景致,裴湛心中暗嘆,也有些激动起来,这才是平康坊最为顶级的欢场啊!
他身边的李宥眼波微动,神色从容,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看来是个欢场老手无疑,费鸡师则是人都呆住了,不时用袖子擦拭脸颊,似乎眼中有泪。
忽然,裴湛觉得后背有些灼热,也没有故意回头,而是借著转弯之时,眼角余光扫去。
只见李宥身后跟著一昂藏大汉,豹眼燕頷,正目光灼灼的盯著裴湛,眼中含著某种奇怪的……敌意!?
裴湛心中暗衬,跟在李宥身后,举止又有行伍气息,显然也是镇魔司中人。可是李宥却没有特意向自己介绍他,说明是个不重要的人?
那他的敌意,哪里来的?
思量之间,已经来到五层高楼。
迈进大堂,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唯有中央的舞台上,有乐声盈盈绕耳。
一名腰身裊婷的女子,正挥舞著广袖,翩翩起舞。
不是裴湛曾於街头所见的激烈胡璇舞,而是婆娑如仙的霓裳羽衣。
“这就是薛大娘子?”裴湛凑到费鸡师耳朵边上,费鸡师点了点头,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应该就是吧,这般美貌动人。”
谁料,一声轻笑传来,却是李宥,“薛大娘子號称孔雀文妖,岂会以色娱人?”
“吕兄且看,那才是薛大娘子。”
眾人抬头,人未至声先闻,楼梯轻响,而后才有一女郎,款款走了下来。
裴湛倒吸了一口凉气,並非这薛大娘子美的过於惊艷,让他呼吸都停滯了。而是,眼前所见的薛大娘子,著实称不上一个美人。
年岁已长,眼角皱纹非常清晰,至少有四十岁上下,头上髮髻梳理的整整齐齐,没有装饰金步摇这类少女少妇最爱的饰品,只插著一支木釵,身上是素色的纱罗大袖衫,气度平静从容。
根本不像一位名满天下的花间魁首,倒像是个威严深重的后院大妇。
李宥当先上前叉手问好,薛大娘子轻轻还礼,嘴角梨涡一闪而逝,倒是显出了几分往昔的姿色。
其后,段文昌也举步上前,介绍起了身后眾人来。
然后,裴湛便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沐春风。
这薛大娘子看著严肃,实则待人接物极有分寸,听得裴湛名字,便说昨晚吕道长仗剑夜闯鬼市,救得二十余名孩童之事,早已经传遍坊间,真真叫人钦佩。
见著费鸡师,也不在意他身上寒酸破旧衣袍,只说高人游戏红尘,不拘小节。
又看玉壶满嘴糕点渣渣,一面蹲下掏出袖中手帕替她擦嘴,一面吩咐小廝去取热水来净手。
至於顽劣少年段成式,则是眼睛一扳,不假辞色的教训了起来,仿佛祖母模样。而段成式也显然怕她大过於怕段文昌,低垂著头,乖乖听训,就连段文昌也被她说了好几句不是。
裴湛还注意到,这薛大娘子对那个对自己抱有敌意的大汉,却是颇为无视的样子,就像是一股春风吹到最后,便也冷了。
一番交际之后,眾人被引到了二楼。
这里被完全打通,根本没有房间,只有几根高木朱柱撑起了大梁,柱上掛著盏盏三彩莲花灯,放光的不是熏人的灯油蜡烛,而是一粒粒价值百金的南海鮫珠。
洁白的镶边苇席铺在厚厚毛毯上面,席上有案,有矮凳,有支踵,有小几。
案上摆著二十四色花样的凉菜,几上摆著插花小瓶装点。席与席之间,用屏风相隔,既雅致,又保持私密。
更妙的是,二楼中间是个天井,用低矮栏杆围成迴廊,只需稍稍探头,便能將底下歌舞尽收眼底。
……
“今夜薛大娘子家只招待我们,大家勿需侷促,儘量开怀。”
段文昌显然才是这等场合的箇中老手,等得酒菜席面上来之后。他率先起身,举杯环顾,而后豪迈的一口抽乾杯中酒。
无需示意,楼下的丝竹渐渐高亢。
薛大娘子布菜,段文昌劝酒,李宥低品,费鸡师傻笑,玉壶狂吃,段成式凑到裴湛耳朵边上,就著神神怪怪的问题问个不停。而裴湛则托著下巴,望著楼下歌舞出神。
恍惚间,气氛就已经起来了。
可酒刚过一巡,楼下大堂忽然闯入一大帮子人。
虽然举止有礼,没有隨意呼喝,但也不可避免的惊扰了乐师舞姬。
霎时,管弦走了调,舞蹈错了步。
原本热闹气氛,顿时为之一滯。
二楼眾人面面相覷,作为主人的段文昌更是像兔子被踩了尾巴一般,直接窜了起来。
擼起袖子,就要下楼去看看,究竟是谁不给他这个堂堂的祠部员外郎、武威段氏子弟、当朝宰相女婿面子!
可当他刚刚走到楼梯半截,一打眼,口中的怒喝还没出来,就又咽了回去。
愣了片刻,才对著楼下一眾不速之客簇拥著的一名四旬上下,留著三缕长须的俊逸男子,叉手问道:“子厚兄,你怎么来了?”
“是我请他来的。”
一道沙哑声音响起,说话之人正是那名对裴湛抱有敌意的大汉,他早已经起身走到了楼梯口。
李宥很是意外,皱著眉头盯著那大汉,问道:“庚七,先前你非要跟著我来此也就罢了,怎得还自作主张,擅自邀客?你想干什么?”
庚七没有回答,却是转头看向了倚靠在栏杆边上的裴湛,露出一丝冷笑。
裴湛眼眸一缩,原先从这人身上感知到的隱隱约约的敌意,瞬间汹涌的好似钱塘大潮。
他哪里还不知道,这楼下一帮子人却是衝著自己来的!
原来是一场鸿门宴!
项庄已经跳了出来,那么谁是范增,谁又是项羽?
幕后主谋难不成是李宥?
是因为什么事情,难道钟离权被镇魔司抓住了,然后供出了自己?
不等裴湛更多思量计较,那庚七已经指著楼下中年男子,开口问道。
“不知道,吕道长可认得此人?”
这位俊逸男子,甫一入门,环视一圈之后,便將目光落在二楼倚著栏杆的裴湛身上,脸上似笑非笑。
裴湛寒毛卓立,糟糕,他哪里能认出这人是谁!居然是自己的身份被人识破了吗?
庚七阴惻惻的声音,从裴湛头顶传来。
“你们河东吕氏和河东柳氏素为姻亲。”
“难道你认不得自家的表叔,河东柳宗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