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弈星摹道,诗成惊鸿(2/2)
如同平地惊雷,又似冰湖炸裂!整个观礼席瞬间躁动起来!无数道目光,惊愕、不解、质疑、甚至是隱隱的愤怒与排斥,齐刷刷地、如同万千利剑般射向梁砚星!邀请一个外人,临摹剑阁镇宗古宝?这可是千年未有之先例!大长老意欲何为?此子何德何能,竟受如此“殊遇”?!
林晓月紧张得几乎跳起来,小手死死抓住了梁砚星的衣袖。琉璃的冰晶眸子中也瞬间掠过一丝凝重,资料库中快速推演著各种可能性与潜在风险。
万眾瞩目、千夫所指之下,梁砚星缓缓起身。他脸上並无受宠若惊的惶恐,也无丝毫临阵的紧张,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仿佛世间万物皆可入眼皆不入心的模样。他轻轻拂开林晓月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对她投去一个无需言语的安抚眼神,隨即迈步,从容不迫地走向场中央那方古老的、散发著苍茫道韵的奕星棋盘。
他走得很慢,步伐稳定,仿佛不是在走向一个匯聚了所有视线与压力的风暴中心,而是在自家书肆的后院中悠然漫步。所过之处,那无数道或锐利如剑、或冰冷如雪的视线,在触及他周身那温润平和、仿佛能包容万象的光晕时,都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半分涟漪,更无法撼动他丝毫心绪。
他来到棋盘正前方,並未如他人那般並指如剑,催动剑意,甚至没有摆出任何临战的姿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低头,目光平和地注视著棋盘上那永无止境般流转不息的星辰道韵,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在与之无声地交流。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海、深邃如归墟的神识,如同初春悄然融化的雪水,又如同包容一切的静謐夜空,温柔而又无可抗拒地笼罩了整个奕星棋盘。那並非带著侵略性的探查,也非试图征服的意志彰显,而是一种全然的包容,一种深层的理解,一种平等的、源自更高维度的观照。
在这奇异的神识笼罩下,他体內那被枷锁禁錮、却已然开始与人性微光交织的神性空灵,与歷经红尘沉淀后的人间温润,以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方式融合在一起。他並非在“临摹”棋盘的道韵,更像是以自身存在为镜,將这古老棋盘承载了亿万年的道痕流转、星辰生灭的完整图景,清晰无比地“映照”入心,再以一种超越了单纯形態模仿、直指本源的方式,將其內在的韵律与真意,徐徐呈现出来。
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迸射,没有震耳欲聋的道音轰鸣。
但在场每一个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人,都在心神层面“看”到了那方古老的奕星棋盘,仿佛在这一刻被注入了灵魂,“活”了过来!棋盘上所有的星辰光点,无论明暗隱显,无论轨跡简繁,都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亮度同步闪耀,以一种无比和谐、无比完美、仿佛揭示了宇宙终极奥秘的韵律共同流转!纵横的沟壑仿佛化作了支撑天地的脉络,无数的光点如同循著自身宿命与因果轨跡运行的渺小眾生!
一幅完整、动態、蕴含著无限生灭轮迴、因果纠缠、命运无常的周天星弈大道图,以一种无声却直抵灵魂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每一个人的心神感应之中!那並非力量的炫耀与碾压,而是“道”的本身,那冰冷而又壮丽、残酷而又迷人的真实面貌,被悄然揭开了一角神秘的面纱!
整个礪剑台,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连时间流逝都仿佛被遗忘的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超越了力量层次、直指万物本源的“映照”所深深震撼,心神摇曳,道心震颤,久久难以自持。许多弟子甚至不由自主地沉浸在那浩瀚的道境之中,忘记了周遭一切。
玄寂大长老的瞳孔深处,那万载冰封的寒潭之下,仿佛有足以顛覆一切的惊涛骇浪一闪而逝,虽然他表面的冰冷麵具依旧稳固。
良久,梁砚星缓缓睁开双眼,那笼罩棋盘的无形神识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奕星棋盘恢復原状,光点依旧循著原有轨跡流转,仿佛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负手而立,微微仰头,望了一眼剑阁那被凌厉山巔切割得支离破碎、却又別具一种残酷美感的天空,仿佛意有所指,又仿佛只是隨心所至,悠然吟道:
《观弈》
坐看云起时,俯窥月共莲。
(安然静观世事变迁如天际云涌,亦能俯身细察微末玄机如水中月映青莲)
镜水映星罗,波纹宛世阡。
(心若明镜止水,倒映周天星斗棋局,那隨之漾开的细微波纹,宛若世间纵横交错的命途轨跡与因果丝线)
轻抚重归寂,涟漪復变迁。
(轻轻触碰后,万象终將回归表象的寂静,然而那已然泛起的涟漪,却已悄然引动了不可逆转的规则变迁)
负手立松崖,风临万壑渊。
(而我,只需负手立於松崖之上,静默等待那终將席捲万壑深渊的、名为“真实”的长风来临)
诗成,声落。
他不再看那牵动无数人心的奕星棋盘,也不理会周遭那些依旧沉浸在震撼与复杂情绪中的目光,转身,向著来时的席位,悠然迈步。
衣袂隨风轻扬,青衫依旧磊落。
仿佛刚才那足以载入剑阁史册、惊世骇俗的一幕,於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兴之所至的寻常观弈而已。
礪剑台上,唯余那首名为《观弈》的诗篇余韵,在冰冷的山风与凝固的剑意中悄然迴荡,以及无数颗被深深触动、顛覆认知、久久无法平静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