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瀚海集囂,天机隱现(2/2)
“星辉示警,贵客扰动了沉寂的星轨老夫这副残躯,有失远迎了。”
三人望去,只见一位身著深紫色星宿道袍的老者,正扶著楼梯,一步步走下。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同乾涸河床,脸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仿佛將整片夜空都浓缩其中。此刻,这双眼中正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癒合的恐惧、一丝恍然,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压抑了太久的好奇。
正是天机阁阁主,星衍真人。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死死锁在梁砚星身上。在与那双温润平和眼眸对视的剎那,星衍真人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晃,脸色似乎又白了一分,仿佛旧日那撕心裂肺的创伤,隔著漫长时光,再次被狠狠触动。
梁砚星的记忆,被这目光瞬间拉回了十五年前,观天阁仍鼎盛之时。
那时,他初临此界不过数月,虽得师尊收留,习得此界常识,勉强构筑了“人”之形貌,但眼底深处,依旧是那片源自世界本源的、空宇般的漠然。体內那庞大无匹的神性虽被初步约束,残存的辉光却依旧不可抑制地映照在他的气韵之中,使他立於人群,却如雪莲独绽於冰川,清冷疏离,不似凡尘客。
星衍真人当时正值壮年,作为天机阁显学一脉的佼佼者,凭藉镇阁之宝“天驱仪”,在推演之道上已颇具名声。他受邀至观天阁论道,一眼便被梁砚星那迥异於常人的气质吸引。那並非简单的“天赋异稟”或“根骨清奇”,而是一种仿佛隨时会化入规则、归於虚无的“非人”特质。
一种混合著顶级推演者的自负与对未知奥秘的极致渴望,驱使著他做出了毕生最后悔、也最无法后悔的决定。他不顾同门劝阻,甚至隱隱超越了师尊默许的底线,於深夜引动“天驱仪”,不惜耗费数十年修为与部分本源,强行推演梁砚星的来歷跟脚!
他以为会看到某种惊世骇俗的命格,或是某种被掩盖的天机。
然而,他错了。
天驱仪的光芒並未照向预想的命运长河,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意义上的“墙”。不,那不是墙,那是“空”!是“无”!是超越了此方世界所有认知范畴的、纯粹的“存在”本身!在那瞬间,他並非看到了梁砚星的“命运”,而是他的神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著,窥见了梁砚星內心那幅永恆的图景——那片无时间无空间的空宇,以及其中永恆飘荡的、漠然的七彩灵魂!
那是神性!是此界天道都需要平视的、高维度的本源力量!
“噗——!”
反噬来得如此猛烈而直接!天驱仪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核心处炸开无数裂痕,星衍真人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而出,神魂仿佛被投入了法则的熔炉炙烤,瞬间重创,道基之上裂纹遍布!那是窥视“真实”的代价,是螻蚁妄图理解巨人所承受的、近乎毁灭性的惩戒!
往事如电光石火,在梁砚星心间闪过。他看著眼前这位气息衰败、眼神复杂的老者,心中瞭然。那一次窥视,几乎断了星衍真人的道途,也让他真正明白了自身本质与此方世界的隔阂有多深。
“星衍阁主,別来无恙。”梁砚星平静开口,语气无喜无悲,如同问候一位寻常故人。
星衍真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灵魂深处因靠近梁砚星而再次灼痛起来的旧伤,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劳道友掛念老夫这副样子,也算『无恙』的话。”他的目光艰难地从梁砚星身上移开,扫过一旁因这凝重气氛而有些无措的林晓月,和眼神充满戒备与分析的琉璃,最终又落回梁砚星身上,带著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探究欲:
“道友风采更胜往昔。看来,观天阁之火,並未燃尽所有薪传。”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某种確认般的意味,“只是不知,道友今日驾临我这苟延残喘之地,是偶然兴起,还是天机另有所示?”
他心中已然明镜似的,那“窥星晶”显示的迷雾孤舟,所谓的扰动星轨的“贵客”,绝非指那两位少女,其核心,必然是这位他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推算、甚至不敢再起念推算的存在!
林晓月下意识地往梁砚星身边靠了靠,琉璃的资料库中已將星衍真人的威胁等级大幅上调,並生成了数种紧急撤离方案。
梁砚星面对星衍真人那混合著恐惧与执著的目光,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如同拂过莲叶的微风,清净而疏离:
“不过是隨性而至,阁主不必掛心。”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紫檀木的阁楼,望向了那冥冥之中、纠缠著无数因果丝线的虚空。
“天机浩渺,人力终有穷时。有些界限,逾越的代价,阁主当比旁人更清楚。”
言罢,他不再多留,对林晓月和琉璃微一示意,转身便向阁外走去,青衫拂动间,不带半分烟火气。
星衍真人僵立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那空荡荡的门口,阳光斜斜照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深沉阴霾。
“逾越的代价?呵呵——”他低声重复著,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无尽苦涩与后怕的笑容。
是啊,他用半生道途、永世伤痛,换来了对这句话最刻骨铭心的理解。
只是,那惊鸿一瞥所见的“空宇”与“七彩”,早已成为他道心上最深沉、最无法癒合的烙印,既是诅咒,却也成了他余生唯一的、痛苦的坐標。
梁砚星步出天机阁,炽烈的阳光与喧囂的声浪重新將他包裹。他微微眯了下眼,神色依旧古井无波。
一次偶然的邂逅,一段十五年前的公案,一个被真相灼伤的灵魂。
这些都不过是漫长旅途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然而,他亦能感知到,那由星衍真人为引子,一条新的、微弱的因果丝线,已悄然缠绕而上。命运的织机,似乎从未停止过它那精密而莫测的运行。
前方,瀚海集依旧喧囂鼎沸。
而更大的风波,或许正在这喧囂之下,悄然孕育。 ps: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被拒稿了,好消息是不打算切了,会继续更新,毕竟都写了两卷的存稿了,大概每天一到两章,如果有认真看的读者可以在每章下面留言感想或者评论,让我知道没在单机,感谢大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