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因果初显，旧忆新顏（2/2）
“醒来吧。”他的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古星空，带著洗涤尘封的力量，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別让此界的风沙，彻底掩埋了故乡的星辰与来路。”
嗡——！
林晓月只觉得整个识海轰然剧震！仿佛有一层厚重粘稠的、一直包裹著她核心意识的灰色胶质被瞬间击碎、剥离！
无数原本模糊、破碎、被此界无处不在的天地法则持续压制和覆盖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喷发，以无可阻挡之势重新涌入她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大学宿舍里温暖的灯光和室友的夜谈，课堂上教授枯燥却令人安心的讲课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社交软体和未读完的小说更新，深夜路边摊瀰漫的烧烤菸火气，父母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关心与叮嘱，还有她书架上那些被翻得边角起毛、承载了无数幻想与悲欢的言情仙侠小说封面所有关於“现代生活林晓月”的、鲜活的、具体的、带著烟火气的记忆，顷刻间恢復了它们原本饱满的色彩、声音与情感温度！
她猛地想起来了！她是林晓月！是那个即將面临毕业答辩、对未来既忐忑又充满憧憬的普通女大学生！是那个会为了小说里虚构角色的命运辗转反侧、也会在深夜偷偷幻想自己穿越奇遇的资深书虫！
与此同时，这一年多前在修真界的种种经歷，仿佛被瞬间重新编码，与復甦的前世记忆无缝衔接、相互印证。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穿越了！不是梦境！不是幻觉！是被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深不可测的书店掌柜不，是和他穿越时引发的某种可怕“事故”，给硬生生拖到了这个飞天遁地的修真世界！
“我！我！”林晓月猛地瞪大了双眼，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看向梁砚星的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恍然，以及一股汹涌而上、几乎要將她淹没的、属於现代灵魂的羞赧、委屈与巨大的无措。
她不再是那个只有情感惯性、懵懂適应此界规则的“林晓月”。她的灵魂补完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恢復了一个完整的、自我认知清晰的现代少女的人格——一个內心活动极其丰富、容易陷入脑补、对情感有著细腻感知和浪漫化解读的、真实的林晓月。
几乎是在记忆洪流冲开闸门的瞬间，过去一年多前里许多被她潜意识忽略或觉得“掌柜的本就如此”的细节，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她脑海中疯狂冒头：
他总是能一针见血地“解构”她那些基於现代知识的惊奇发现。
他那非人类的冷静分析和仿佛能洞悉万物本质的眼神。
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站在另一个维度俯瞰眾生的疏离感。
还有刚才，他指尖那奇异而温暖的光晕，和那句直击灵魂的“故乡的星辰”
“我的天！掌柜的他，他一直都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早就知道了！”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是愧疚？他为什么愧疚？难道难道我的穿越真的真的是他造成的？！”
“等等！点额头唤醒记忆这、这剧情！这不是我看了无数本小说里男主对女主的標配动作吗？！啊啊啊！虽然时机地点都不对但是为什么我的心跳得这么快？！”
“不对不对！重点错了！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的爸妈！我的毕业论文！我追的星！我还没买到手的限量版周边！我那本追更了三年还没看到大结局的小说！”
海量的信息与情感在她脑海中爆炸，让她白皙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心跳速度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她看著梁砚星，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震惊、恍然、一丝被蒙在鼓里的委屈、下意识的依赖，以及那份因刚才那过於“经典”的互动而產生的、属於怀春少女的羞怯与慌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从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溢出来。
一旁的琉璃，冰晶般的眸子清晰地捕捉到了林晓月身上发生的剧变。在她独特的感知中，林晓月周身那原本相对简单、明快的“情纹”光谱，在瞬间变得无比繁复、生动、层次迭出！大量全新的、高频率波动的情绪色谱——【羞赧】、【思念】、【震惊】、【委屈】、【怀旧】、【浪漫联想】——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瞬间渲染了她的整个灵魂光晕！
资料库立刻发出最高优先级的提示：【警告：观测目標『林晓月』情感复杂度呈指数级跃升，认知架构发生根本性重构。与歷史记录的『適应性懵懂』状態相似度仅剩2.2%。结论：外部干预导致记忆封锁解除，完整人格已恢復。】
琉璃的目光转向梁砚星，那冰封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名为“极度凝重”的情绪。掌柜的，刚刚完成了一次直接干涉灵魂本质与记忆结构的操作。这种权限远超她此前所有推演模型的上限。
梁砚星缓缓收回了手指，指尖那抹乳白色的光晕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他看著林晓月那张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写满了內心风暴与无措的小脸，眼中的歉意更加具体，但也多了一份尘埃落定后的坦然。
“看来，尘封的过往，已然归位。”他温声开口，语气带著一种能抚平毛躁的安定力量，“关於你为何会流落此界其中缘由，確係因我而起。此事，是我牵连了你。”
他直接而坦然地承认了！
林晓月听到这句清晰的“因我而起”和隱晦的“牵连”，心臟像是又被狠狠攥了一下。
儘管脑海中早已拼凑出这个答案，但由眼前这个神秘强大的当事人亲口证实，所带来的衝击力依旧是顛覆性的。万千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衝撞，最终却奇异般地没有凝聚成多少怨愤。
或许是因为这一年多前来他虽疏离却切实的庇护与照顾；或许是因为穿越已成既定事实，追责毫无意义；又或许是因为心底某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早已埋下了一丝对这位谜语掌柜的、超越寻常依赖的好感种子，此刻正悄然发芽。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千言万语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只化作一句带著浓浓鼻音、委屈与依赖交织的呢喃：“反正，也，也回不去了啊。”
梁砚星看著她这副泫然欲泣又强自忍耐的模样，心中那片因枷锁裂缝而逐渐柔软的区域，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凝视著她，目光坚定而沉静，做出了一个郑重的承诺：“归途渺茫，前路未卜。但既是我种下之因，我必倾力护你此生周全，直至寻得逆转因果之法，助你重返故土，或你在此界寻得心甘情愿的、新的归宿。”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沉甸甸地落入林晓月的心湖，也落入了琉璃不断更新的资料库，更如同誓言，烙印在了这片天地无形的因果网络之中。
林晓月仰头望著他，看著他清俊面容上那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温和与歉意，看著他眼中那仿佛能容纳星辰生灭、令人心安又忍不住沉溺的深邃，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声在耳畔轰鸣。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死死盯著杯中那片早已沉底的茶叶，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啊啊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护我此生周全？这、这算是告白吗？！不对不对，是承诺，是责任！可是听起来为什么那么让人心跳加速！”
“逆转因果？重返故土？他真的能做到吗？可是如果我回去了，这里的一切，书肆，琉璃姐姐，还有他”
“停！林晓月！你的脑洞能不能收一收！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你的三观刚刚经歷了一场核爆级重塑啊！”
她的內心剧场再次以全功率启动，只是这一次，加载了恢復完整的、属於现代都市少女的全部情感模块与羞赧属性，变得更加鲜活、生动，也更加兵荒马乱。
茶肆外，瀚海集的喧囂依旧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茶肆內，三人之间维繫了一年多前的微妙平衡已被彻底打破。
一段被强行模糊和延迟的因果，终於清晰地连接上线。
一颗蒙尘的异界星辰，於此刻彻底擦亮，恢復了她原本的、独一无二的光芒。
梁砚星的证道之途上，无可推卸地多了一份必须背负到底的沉重责任。
而林晓月的穿越日誌，也在被隱藏了真相的第一页后，终於翻开了属於“事故责任人”与“受害者”的、充满了复杂情感与未知未来的，崭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