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观弈镇世,诗锁乾坤(2/2)
司空晦那狰狞咆哮的表情,他掐动法诀、青筋暴起的手指,他周身澎湃到极点、引动周围灵气漩涡的化境灵压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凝固。他就像一尊被投入了绝对零度领域的雕塑,连思维仿佛都被冻结,唯有那瞳孔最深处,还残存著一丝前一瞬的疯狂与此刻如同宇宙冰封般浩瀚无尽的惊骇与绝望!
不仅仅是司空晦和他那恐怖的玲瓏塔。以这小院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內,风停止了流动,声音失去了传播的介质,几片正在飘落的桂花凝固在半空,保持著曼妙的舞姿。
林晓月惊恐欲绝的表情,琉璃指尖那凝聚的极致冰寒剑意,凌素心抬头时眼中那复杂的微光所有的一切,尽数被按下了暂停键,构成了一幅绝对静止、诡异到极点的时空画卷。
这不是寻常的定身法术,这是触及了此方世界底层运行规则的——时空凝滯!是凌驾於寻常法则之上,属於更高权限的干涉!
在这片万籟俱寂、唯有绝对的“静”是唯一主题的凝固时空中,唯有梁砚星,是那唯一的、不容置疑的“动”点。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目光平静如水,掠过空中那被彻底凝固的、依旧散发著危险气息的玲瓏塔,以及塔后那如同琥珀中挣扎飞虫般的司空晦。那目光中,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胜利者的优越,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显微镜下微生物般的绝对理性。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仿佛大道初音,是这片死寂时空中唯一的律动,每一个音节,都与冥冥中某种至高无上的韵律完美契合,引动著更深层次的力量。
他吟诵的,正是昔日於剑阁之巔,面对那承载了上古道韵的奕星棋盘,心有所感而创的诗篇——
《观弈》
“坐看云起时,俯窥月共莲。”
诗句如清泉流淌而出。霎时间,司空晦那被凝固的意识“看”到,並非用眼,而是直接作用於心神——一幅浩瀚而精微的画卷徐徐展开:云端之上,有超然意念静观红尘起落,世事如棋;清辉之下,有慧眼如炬,细察微末共生,纤毫毕现。一种宏大与精微並存、超然物外却又洞察秋毫的至高意境,如同无形的经纬,开始编织缠绕他的道心、他的玲瓏塔,以及他与这片天地的所有联繫。
“镜水映星罗,波纹宛世阡。”
第二句诗韵落下,司空晦感觉自身那苦修千年、早已与神魂融为一体的道韵纹路,以及玲瓏塔內部那繁复玄奥、代表著“封”之真諦的天纹结构,仿佛被一面完美无瑕、映照真实的“心镜”彻底笼罩、映照出来!其所有的能量流转轨跡、所有的法则节点、所有的奥秘关联,甚至每一个因强行催动而產生的、细微的涟漪与瑕疵,都无比清晰、无所遁形地倒映在那澄澈如琉璃的镜面之中!那镜中倒映出的蜿蜒波纹,曲折流转,仿佛就是他一生道途的命理轨跡,是他过去、现在、未来所有可能性的显化!
“轻抚重归寂,涟漪復变迁。”
第三句真言如同定音之锤。那映照一切的“心镜”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柔,却蕴含著无上伟力的手,轻轻拂过。镜面依旧光滑如初,但其中倒映出的、属於司空晦的一切道韵纹路、天纹结构,却开始如同被微风抚平的沙画,从最细微的末端开始,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归於“寂灭”!並非暴力摧毁,而是以一种更加根本的方式,让其从“活跃”的、“存在”的状態,强行引导向“沉寂”、“虚无”的终极归宿!
任凭司空晦在凝固的意识中如何疯狂咆哮、如何燃烧残存的道心意志,都无法阻止这种源自存在本质的“归寂”进程!而更让他神魂俱裂的是,那些被抚平、归於寂灭的“涟漪”(他道途的轨跡与未来的无数可能性),其湮灭的余韵,似乎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捕捉、引导,向著完全未知的、他再也无法掌控的“变迁”方向悄然滑去这意味著,即便他今日能侥倖不死,他的道途,也已被彻底改写,前途尽墨!
“负手立松崖,风临万壑渊。”
最后一句诗,如同为这幅无形的画卷盖上了最终的印章。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分之一的、彻底超越了司空晦所能理解的一切“天纹”范畴的封印之力,伴隨著这首《观弈》诗篇意境的圆满显化,如同开天闢地之初的第一道律令,轰然降临於此方被凝固的时空!
这並非能量的倾轧,也不是法则的对抗,而是某种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定义”与“覆盖”!
在司空晦和被绝对凝固的玲瓏塔上空,一幅巨大无朋、仿佛由无尽星辰光点作为棋子、以纵横交错的命运沟壑作为棋盘的虚影,凭空浮现——正是那上古奕星棋盘的道韵显化!虽然只是朦朧的虚影,但其上流淌著的,却是源自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古老法则意蕴,带著一种漠然的、执掌眾生棋命的无上威严!
棋盘虚影缓缓旋转,带著镇压周天、界定虚实、定义“存在”与“非存在”的终极伟力,朝著下方被诗篇意境彻底笼罩、被时空凝滯死死束缚的司空晦与玲瓏塔,如同天道落下判笔,轻轻镇压而下!
“不——!!!!!!”
司空晦在绝对凝固的时空中,发出了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本源的绝望咆哮。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一切——苦修千年的化境修为、与玲瓏塔性命交修的神魂联繫、对天地灵气的感知、甚至对“自我”存在的认知——都在那棋盘虚影镇压下来的瞬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置疑、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剥茧抽丝般,层层剥离、瓦解、封印!就像是將一本写满他毕生心血与荣耀的典籍,一页页无情地合上,然后套上沉重的枷锁,投入了一个永恆的、绝对的、连时间都无法触及的寂静黑暗之中!
化境修为,如同退潮般消散无踪。
与玲瓏塔的联繫,被强行斩断,如同肢体被剥离。
五感六识,迅速变得模糊、遥远。
最后,连他的意识本身,都如同风中残烛,摇曳著,沉入了无边的、冰冷的黑暗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那即將湮灭的感知,似乎捕捉到,那个青衫男子周身,那一直温润內敛的乳白色光晕,似乎比之前明亮、活跃了不止一筹!仿佛某种一直紧紧束缚著他的、沉重如星骸的枷锁,於此刻,因这以诗篇沟通天地、言出法隨、镇压化境的畅快与“喜悦”,悄然鬆动了一丝,泄露出一缕更加本源、更加浩瀚的气息。
啪嗒。
仿佛按下播放键。
凝固的时空瞬间恢復流动。
那幅笼罩天地的奕星棋盘虚影悄然隱去,仿佛从未出现。
夜空依旧,晚风重新开始拂动桂叶,发出沙沙轻响。
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的司空晦,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从半空中直直坠落,“嘭”地一声沉闷巨响,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些许尘埃,彻底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如同凡间濒死的老者。
而那尊之前还威能无限、散发著恐怖封印气息的玲瓏塔,此刻灵光尽失,符文黯淡,如同凡铁匠人粗製滥造的仿品,“鐺啷”一声脆响,掉落在司空晦的身边,再无半点法宝应有的灵性与波动,仿佛只是一件冰冷的死物。
小院內,重回寂静。
只是这寂静之中,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以及一个昏迷的化境期供奉,和一尊沦为凡铁的本命法宝,作为方才那场超越想像交锋的无声见证。
林晓月兀自张著小嘴,大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地上如同破布口袋般的司空晦,又看看负手而立、青衫微拂、仿佛只是於月下閒庭信步、吟风弄月的梁砚星,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鸣。
琉璃冰晶般的眸子中,那疯狂奔涌的数据流几乎要凝成实质,她发现自己的资料库和所有推演模型,在刚才那涉及时空凝滯、诗篇镇世的现象面前,彻底失效,如同试图用算盘计算银河星辰。一种名为“认知边界被打破”的战慄感,席捲了她的核心逻辑。
凌素心怔怔地看著梁砚星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的震撼已然超越了语言的范畴。十五年前菩提树下的烙印,与今夜这弹指镇化境的绝世风采,在她道心中轰然对撞、融合,化作了一道更加深刻、更加复杂、也更加令人心驰神往,却也令人望而生畏的印记。
梁砚星微微低头,摊开手掌,看著指尖那流转不息、似乎更加灵动盎然的乳白色光晕,感受著体內那因“喜”之枷锁进一步鬆动而愈发清晰的、与天地万物更深层次共鸣的愉悦感,嘴角,终是微微向上,勾勒起一个清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抬眼,望向那无垠的、星河流转的夜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壁垒,看到了那隱藏在七重枷锁之后,更加浩瀚的风景。
负手立松崖,风临万壑渊。
这人间之“喜”,以诗为刃,以心映道,似乎远比单纯的观测,来得更有趣,也更具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