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白毛老鬼(2/2)
李行寒散去飞剑,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她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调息片刻,才忧心忡忡地道:“这鬼物怨念极深,又对此地极为熟悉。若让她缓过气来,躲在暗处偷袭,我们防不胜防。”
沈溯走到那焦黑的浅坑旁,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焦黑的灰烬,感受著其中残留的微弱阴气。
“她本源受损极重,魂体虚弱,短时间內难以恢復。”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洞穴深处的黑暗,语气斩钉截铁,“必须趁她最虚弱的时候,彻底解决她。否则,我们谁也別想安然离开这里。”
修永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点了点头:“没错,斩草除根,追!。”
李行寒也坚定地点了点头。此刻,四人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任何退路。
四人稍作调息,处理了一下身上的轻微伤势和污秽,便不再犹豫,沿著地上残留的微弱阴气痕跡,朝著洞穴深处追去。
越往深处,通道越发狭窄崎嶇,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湿滑难行。
空气中那股原本就存在的腥臊气,逐渐被血腥味所取代。这血腥味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带著铁锈和腐败混合的甜腻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隱约传来了细微的流水声,同时,一丝微弱的光亮也从通道尽头透出。
四人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当他们终於走出狭窄的通道,踏入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洞窟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四人,也瞬间呼吸停滯,血液几乎冻结。
洞窟的规模远超之前那个,穹顶高悬,倒掛著无数尖锐的钟乳石。
洞窟中央,一条约莫丈许宽的地下暗河缓缓流淌。
然而,那河水並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气,正是从这暗红色的河水中散发出来的。这哪里是河水,分明就是一条血河!
而更让四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是洞窟两侧那无比开阔的石壁。
目光所及之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掛满了……东西。
那是肉。
一条条已经有些乾瘪发黑的人肉。
像是被隨意宰割后,如同晾晒腊肉般,用粗糙的绳索悬掛在石壁凸起的岩石上。
有些肉条还能清晰地分辨出是手臂、大腿的形状,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扭曲著,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著油腻的光泽。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那些成条的肉块之间,夹杂著更多、更令人肠胃翻腾的东西。
心、肝、脾、肺、肾……
各种人体內臟器官,被更加隨意地塞在石壁的凹陷处,或是直接悬掛在肉条旁边。
大多数已经腐败变质,呈现出深褐色,表面流淌著黄绿相间的粘稠脓液,散发出比血腥味更加浓烈的腐臭气息。
整个洞窟,仿佛一个屠宰场。
“呕……”李行寒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扶著冰冷的石壁乾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泪都呛了出来。
她虽然也是魔道修士,见过廝杀,但何曾见过如此规模的屠杀场景。
修永蛟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了胃里的翻腾。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深邃,內心有些不安。
沈溯站在原地,玄月法袍下的身躯挺拔如松,但他的瞳孔却微微收缩,呼吸也有一瞬间的凝滯。
即使以他的心性,面对这堆积如山的血腥,內心也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这面由血肉组成的墙壁。
然后,在那些悬掛的肉块和堆积的內臟之间,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头颅。
很多头颅。
男女老少,形態各异。
大多数已经彻底化为白骨,森白的头骨上眼窝空洞,下頜骨无力地张开。少数头颅上还残留著一些乾枯萎缩的皮肉,紧紧粘连在骨头上。
这些头颅,如同战利品,被隨意地安置在石壁的各个角落。
李行寒强忍著生理和心理上的极度不適,重新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带著悲伤和愤怒,开始在这些头颅中艰难地搜寻。她记得那个小男孩的样子,那个在村口,用哭泣和求助將他们引向此地的……小山子。
她的目光,如同梳子般,一点点掠过那些空洞的白骨和狰狞的乾尸头颅。
突然。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石壁右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一个明显比其他头颅要小上一圈的脑袋,孤零零地掛在一根突出的石笋上。
与其他大多数已经成为白骨的头颅不同,这个头颅相对“新鲜”。皮肤虽然呈现出死气的灰败,但大体保存完整,还能清晰地辨认出面容——
枯瘦得颧骨高耸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因乾渴而布满裂口的嘴唇。
以及那双即使失去了生命光彩,依旧残留著惊恐神色的漆黑眼睛!
正是那个在村口,抱著膝盖,瑟瑟发抖地向他们求助的——
小山子!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时间也像是停止了流动。
修永蛟僵住了。
李行寒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就连沈溯,一直古井无波的眼底,也终於掠过了一丝剧烈的震动。
他们三人,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那个指引他们来此的小男孩,他的头颅,竟然早已被割下,如同物品般掛在了这面冰冷的石壁上!
那他们在村口遇到的是什么?
是他的鬼魂?
是那白毛老鬼幻化出来的幻象?
还是某种更加诡异的存在?
一股比洞窟阴风更加刺骨的寒意,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三人的骨髓深处,让他们的血液几乎冻结。
洞窟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条暗红色的血河,在不远处依旧缓缓流淌著,发出细微而粘稠的“汩汩”声。
那声音,仿佛无数亡魂在黑暗中低语,嘲笑著生者的无知与渺小。
就在这极致的死寂与血腥氛围,几乎要將三人吞噬之时。
一个带著怯生生哭腔的童声,毫无徵兆地在三人身后极近的距离响了起来,近得仿佛就贴在他们的耳畔:
“你们……找到我娘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