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唯守(5k求月票)(2/2)
朱鸣远依旧立在原地,浑身仿佛长满了眼睛,卸、格、引、震、弹、化————不论陈成的攻势再怎么迅猛凌厉,再怎么刁钻多变,都能被他稳稳守住。
而他在稳守不失的前提下,偶尔找准机会,便能打出一两记胜负手,轻易將陈成击败。
不知不觉,天已黑透,明月孤悬於云层间,不见星辰。
陈成和朱鸣远都已尽兴,再次回到长廊下,並肩而坐,休息、閒聊。
“师兄————你能给我透个底么?”
扯了一阵閒篇后,陈成忽地认真起来,低声问道。
“你目前,到底是什么境界?”
“你倒是精得很。”
朱鸣远笑了笑。
“不瞒你说,我半年前就已凝成第六炷血气,在家中用铜皮测过大概,应是不弱於曹师兄和楚师兄的————”
“果然如此!”
陈成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压在心底的东西吐了出来。
切磋这许久下来,他完完全全落於劣势,除了朱鸣远防守能力过人之外,整整两炷血气的差距,也是重要原因。
“师兄————”
陈成斟酌了一下,顺著话头问道。
“你故意藏著实力不入上院,是为了————叶师姐?”
“你小子!”
朱鸣远神色一僵,脸颊竟微微有些发红,目光垂落,算是默认了。
陈成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所谓的暖男”,这似乎是个贬义词————
“师兄,我曾听人说过,女人大多慕强。”
陈成看似隨意提及,实则是在点拨。
“或许,你该把你的全部实力,都展现出来,让叶师姐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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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强?”
朱鸣远怔了怔,缓缓咀嚼著这两个字。
月光落进他眼里,折射出茫然与思索,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等她实力上来,我和她一起升入上院,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陈成张了张嘴。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把前世那句暖到最后一无所有”给说出来。
但转念一想,这种事情,家人朋友不可能没劝过朱鸣远,他要是能听劝,又何至於做出现在这样的选择?
多说无益。
陈成也只能默默告诫自己,尊重他人选择,规避他人因果。
翌日一大早,曹兆又找了过来。
他的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只是行色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而且,他今日身上穿著都尉府配发的制式半身甲,以秘制兽皮为底衬,胸口和肩头分別嵌著熟铁甲片,每一片都是精工打磨,边缘密合得不见一丝缝隙,关节活动却不受任何影响。
腰间挎著一柄制式横刀,刀鞘漆黑,鞘口和鞘尾包著黄铜,铜面上鏨著都尉府的暗纹0
脚下是一双黑皮快靴,靴帮挺括,靴底厚实,疾步踏来,步履生风。
他走进院子时,冬日冷白的晨光,斜斜劈在身上,铁甲与刀鞘泛起幽光寒芒,令他整个人像是一柄骤然出窍的锋刃,威势摄人心魄。
——
“曹师兄,你这是?”陈成迎了上去。
“今日都尉府有任务,我只能长话短说了。”
曹兆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和一个封口完好的信封,一併递到陈成手上。
“这一瓶是五枚红玉益血丸,是我家老头子补给你的三甲上嘉奖!”
“他还亲口说了,你在外头给咱龙山馆长了脸,当记一功。若境界能更进一步,他便兑现承诺,將你破格提入上院!”
曹兆抬手,打断了陈成已在嘴边的感谢话语,继续道。
“这个信封,是庄师姐给你的谢礼,她因你勘破心魔,也不知是心神顿悟,还是体魄开窍,血气正在一点点重回巔峰————”
“眼下,她脱不开身,这才托我转交————你也不必纠结什么,大大方方收著便是。”
“明白,多谢。”
陈成將东西接过,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曹兆已经转身疾步离去。
看著他的背影,陈成眼中浮出些许复杂之色,又迅速敛去。
虽说曹淼那老登,在年度考较时出尔反尔,但这次补上的嘉奖,却是足够大方。
当然,这中间,肯定有曹兆的功劳。
此刻有了这五枚红玉益血丸,加上陈成手头原本还剩的四枚,未来一个月都能覆盖到。
只要中间不出什么岔子,五炷血气定是稳稳拿下。
一念及此,陈成內心深处,缓缓涌起了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可以啊,陈师弟!”
朱鸣远走了过来,眼中难掩羡慕之色。
“那红玉益血丸,可是专供上院弟子使用的辅修宝药,就连叶师,每月也只能领得一枚,叶师姐求了他好久,却连半枚都没求得————”
闻言,陈成不由地神色一怔。
这种药丸的效果,他昨日便已亲身体验过,確实非常不错。
只是没想到,其珍贵程度,居然如此之高。
昨日叶阳给了他足足五枚,也就是叶阳自己五个月的份例。
记得年度考较那会儿,叶綺罗和朱鸣远获得的奖励,都只是普通的益血丸而已。
无论是价值,还是药效,比之红玉益血丸,差距何止十倍。
也难怪此刻朱鸣远眼中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而在那些羡慕之下,朱鸣远眼底,更是隱隱透出了不一样的温度。
这还是在他只看到眼前这五枚红玉益血丸的情况下。
要是让他知道,昨日一早,曹兆就已经替叶阳送过来五枚给陈成,真不知道他的表情又该是何等精彩。
“师弟啊,你先得叶师传授天神伏龙图,如今又得曹师大力嘉奖————你受重视的程度,已是当之无愧的中院之最!”
朱鸣远笑呵呵的,半开玩笑道。
“將来你要是一飞冲天了,可別忘了提携提携师兄啊!”
“师兄言重了,我这点本事,还差得太远。”
陈成谦逊頷首,再未多说什么。
他心里明镜般清楚,虽说自己眼下確实得到了一些令人艷羡的好处。
但这世上,何曾有过无缘无故的优待?
他的这些境遇与收穫,完完全全都是自己凭实力爭取的。
半个月前,叶阳把天神伏龙图交给他的初衷,本就是一场豪赌。
赌他三个月內能撞上机缘,有所进境。
如若三个月后,他毫无进展,叶阳势必会收回天神伏龙图,他眼下这些令人艷羡的境遇与收穫,更是连想都不用想。
唯结果论成败————
这才是真正的现实!也是绝大多数人所要面对的残酷真相!
万幸的是,陈成他不一样。
有竖目印记加持,他从一开始就能完美驾驭天神伏龙图,此后仅用半月,便凝成第四炷血气,催生出远胜同阶的暗劲。
有此结果,也才有了叶阳昨日的果断加注,甚至是直接梭哈。
若陈成真能一飞冲天,那便是他叶阳此生最得意的一笔。
一个出身底层的贫民少年,经他叶阳之手培养成材。
名望、声誉、人脉、利益,自然会源源不断涌向他叶阳。
哪怕陈成的进展就此止步,此番倾力栽培结下的情谊,从长远看,也会转化为细水长流的回馈。
人情二字,往往比真金白银更可贵。
这笔帐,叶阳不可能算不清。
而除此之外。
还有一种更好的结果。
那就是陈成在未来的武选中有所斩获。
能栽培出一个最底层出身的,斩获武卫功名、实权官身的弟子,绝对是任何一位武师,都可以拿出来吹一辈子的荣耀。
身前名利双收,身后更能传为一段佳话。
正因如此,朱鸣远的那句话,一点没说错,叶阳对陈成的重视程度,毋庸置疑,已是中院之最。
相比起来,亲闺女叶綺罗,简直就像是路边捡来的,什么好处都捞不著。
当然,也可能是叶阳早就培养过她,她自己不爭气罢了。
隨后。
朱鸣远的目光,在庄妆的那个信封上停了停。
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也知武者间的忌讳,东西既然用信封装著,明显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內情。
他自然不会多嘴,简单告辞后,便转身离开了。
陈成回到自己的厢房,关上门窗后,將那个信封捧在手里。
先仔细端详了一番。
封口处火漆完好,信封质地也无甚特殊,只是寻常的麻纸,表面並没有被做过任何特殊记號。
接著,他又仔细嗅了嗅。
隱约能嗅到一缕庄妆身上日常散发的清雅芳香,像是鲜花做芯的荷包,只是更轻更淡,若非嗅觉过人很难闻出来。
可见,信封里装的,应是她日常贴身携带之物。
陈成定了定神,缓缓撕开封口,將其中物什抖落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