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家的意义(2/2)
林慕白知道她在说谎。
许家生意每况愈下,姐夫最近在接触日本人,想做日货代理。
二姐坚决反对,夫妻俩吵了好几次。
这钱,她大概是抱著“不如赌一把”的心態拿出来的,潮汕女人对金钱看得重,对亲人更看重。
“姐,”他接过锦缎包,“你放心,不会亏了你的。这可是你的嫁妆钱。”
他打开包,取出存单,“三万本金我收下,赚了钱我们二八分,你八我二。算是我给你补的嫁妆。”
“那怎么行!”林慕兰急道,“赚了都是你的本事,我怎么能拿八成……”
“就这么定了。”林慕白不由分说,把首饰塞回她手里,“等我赚了钱,给你在租界买栋洋楼。到时候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租出去,租金够你体体面面过一辈子。”
林慕兰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她没擦,任由泪水淌过白皙的脸颊,滴在旗袍的前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这个弟弟,终於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跟在他后面收拾烂摊子的麻烦精,而是能让她依靠的男子汉了。
去滙丰银行的路上,阿力开著那辆黑色劳斯莱斯,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看少爷。
林慕白靠在后座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还在回想家人对自己態度的改变和那刻在骨子里的宠爱。
以前就算是个紈絝,他们也是无条件的宠著林慕白,如今换成了自己,除了宠爱,现在还多了一份依靠。
这种感觉让他忽然理解了家的意义。
有情,有爱,有依靠。
“少爷。”阿力终於忍不住开口。
“嗯?”
“我……我这次马票也赚了五千六。”阿力说得小心翼翼,“我帮少爷出五千?亏了算我的。”
林慕白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见阿力紧张的表情。
这个跟班,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原主的记忆里,阿力替他挨过打,替他背过锅,有好吃的好玩的总是先想著他。
“这次赚了五千六,你家里知道吗?”林慕白问。
“知道。”阿力老实回答,“我阿妈说,存著娶媳妇用。”
“那你还出什么?”
“我相信少爷。”阿力说得斩钉截铁,“您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以前您有时也赚钱,但那是赌运气。这次,我觉得您一定能贏。”
林慕白笑了。
“好。”他说,“算你识相。这次你投5千,赚了我们三七分,我三你七。”
“那怎么行!少爷,我这算是借给您的……”
“好了,我说了算。”
车子驶入皇后大道中,在滙丰银行那栋宏伟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前停下。
花岗岩立柱,青铜大门,穹顶上的狮徽在阳光下泛著冷峻的光。
这是远东金融的心臟,每天有数百万资金从这里流进流出,决定著无数企业和家庭的命运。
林慕白推门下车。
阿力小跑著跟上来,手里提著公文包,里面装著港幣和存单,还有家人的信任,和改变命运的野心。
威廉士已经在贵宾室等著了。
见到林慕白,这位英国经理站起身,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比上次真诚了许多。
“林先生,恭喜。”他指的是那七万多的浮盈,“您的判断很精准。这一周,我们很多客户都在美元上亏了钱,只有您做的方向是对的。”
“运气好而已。”林慕白淡淡地说,在沙发上坐下。
“这不是运气。”威廉士推过来一份最新的匯率报告,“罗斯福总统昨天签署了行政命令,禁止私人持有黄金。市场已经开始反应,今早开盘美元又跌了0.5%。”
林慕白扫了一眼报告。
数字和他记忆中的吻合。
接下来在1933年4月5日,罗斯福正式签署6102號行政令,要求美国公民上缴所有金幣、金条和黄金券,换取每盎司20.67美元的纸幣。这是美元脱离金本位的第一步,也是接下来八个月暴跌的起点。
歷史正在按照既定轨道运行。
而他,此刻就坐在这个轨道的最佳观测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