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航运改革方案(2/2)
这话让林振业的脸色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日本在扩军。
跑渤海湾的船长回来都说,日本军舰越来越多,演习越来越频繁。但是把生意和战爭需求掛鉤……
“阿白,”林振业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果我们造油轮,专门运石油给日本人,那是什么性质?”
“不是运给日本人。”林慕白立刻纠正,“是运给任何出价高的买家。石油是商品,我们做的是运输生意。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阿爸,如果我们不运,別人也会运。壳牌、美孚、德士古这些洋行,他们的油轮队正在迅速扩张。我们不做,这块市场就被他们彻底垄断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海鸥的叫声,还有码头装卸货的隱约轰鸣。
良久,林振业嘆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揉了揉太阳穴,“生意就是生意。但是……”他抬起头,眼神锐利,“你第二个问题还没回答:为什么要註册到外国?”
林慕白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出部分真相,但不是全部。
“阿爸,您觉得现在的世界,安全吗?”他问。
林振业愣了一下,隨即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香港不再安全,我们的船如果掛的是英国旗,或者香港旗,会怎么样?”林慕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父亲心上。
林振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去年在渤海湾被日本军舰拦检的经歷,那些日本兵登上他的船,用生硬的英语盘问货物、航线、船员名单。
虽然最后放行了,但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你是说……”林振业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是说,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林慕白直视父亲的眼睛,“巴拿马、赖比瑞亚这些国家,是永久中立国,他们的船籍在国际上受到保护。而且註册手续简单,税费低,船员配备要求宽鬆。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一天局势恶化,这些船可以隨时改变航线,去任何安全的地方。”
林慕白顿了顿,补充道:“我研究过国际海事法,中立国船只在战时受到的交战国限制最少。这等於给我们的船队上了一道保险。”
林慕白没说的是,这也是为了避免未来的政治风险,如果有一天,有人指责林家在帮日本人运石油,至少法律上可以切割。
“而且,我判断石油將成为未来最重要的战略物资,日本缺油,中国更缺。”
他决定告诉父亲自己投资石油的事情,於是继续说,“所以我已经匯了一笔钱到美国梅隆银行,让他们帮我寻找投资石油的机会。而建造油轮,也是为了以后能自己控制石油运输,这样就在战爭中多一分筹码。所以我们现在布局油轮,既是为赚钱,也是为……”
他没有说完,但林振业听懂了。
既是为赚钱,也是为救国。
这个认知让林振业心里一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儿子,看著窗外半山的景致。这个姿势保持了足足三分钟,书房里只有座钟的嘀嗒声。
林慕白没有催促。
他知道父亲需要时间消化。
这些观念太超前了,1933年的中国商人,想的还是如何在本土站稳脚跟,如何跟洋行竞爭,如何扩大生意规模。很少有人会想到“国际局势恶化”、“战时保护”这种问题。
但林慕白必须让父亲想到。
因为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