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做你想做的事(2/2)
沈瑾如下车前,林慕白忽然说:“沈小姐,明天好好休息。后天我们去上海,会是一场硬仗。”
“我知道。”沈瑾如点头,“您也好好休息。”
看著劳斯莱斯驶远,沈瑾如站在路边,久久没有动。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父亲去世的那个雨天,想起叔伯们瓜分家產时的嘴脸,想起一个人拎著箱子来香港时的茫然。
然后想起今天见到的一切,滙丰的贵宾室,证券交易所的疯狂,马场的喧囂,有林慕白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翻身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参与歷史的机会。
她握紧手中的提包,里面装著华兴银行的资料,装著新团队的简歷,装著去上海的船票。
也装著她的未来。
深吸一口气,沈瑾如转身,走向租住的公寓。
脚步坚定。
---
同一时间,林家书房。
林慕白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枚红色的图钉。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把图钉按在上海的位置。
然后是新加坡。
然后是纽约。
然后是伦敦。
红色的图钉在地图上连成一条曲折的线,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
“阿白。”林振业推门进来,看到地图上的图钉,愣了一下,“你这是……”
“布局。”林慕白转过身,“阿爸,下周三我去上海。顺利的话,一个月內拿下华兴银行。同时,大姐夫会在南洋寻找机会,周明远在新加坡设点。梅隆银行的石油基金和油轮项目也在推进。”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到今年年底,我们要完成四个目標:第一,控股一家有牌照的银行。第二,建立横跨太平洋的航运网络。第三,完成在白银和石油上的战略布局。第四……”
他顿了顿:“第四,为接下来的法幣改革做准备。”
林振业的脸色严肃起来:“法幣改革?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不是风声,是必然。”林慕白说,“白银外流这么严重,国民政府撑不了多久。最迟1935年,一定会放弃银本位,发行纸幣。到时候,持有大量白银的银行会损失惨重,但提前把白银换成外匯或资產的银行,会迎来扩张的机会。”
林振业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这是他在思考重大决定时的习惯动作。
“阿白,”良久,他缓缓开口,“你走的这条路,很险。银行、航运、金融投资……每一样都是高风险的生意。而且你还把摊子铺得这么大,万一有个闪失……”
“阿爸,这个时代,做什么没风险?”林慕白平静地说,“守成是等死,冒险是找死。但等死必死,找死不一定死。我们要做的,是控制风险,而不是逃避风险。”
他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身,像小时候听父亲讲故事那样仰头看著父亲:“您还记得我十六岁时,您带我去看船厂吗?那天您指著正在建造的货轮说,『阿白,你看,船在坞里最安全,但船造出来不是为了停在坞里的。它要出海,要迎风浪,要完成它的使命。』”
林振业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想起来了。
那天儿子还小,仰著头问:“阿爸,船不怕风浪吗?”
他当时回答:“怕,但好船手知道怎么驾驭风浪。”
“阿爸。”林慕白握住父亲的手,“我知道前面有风浪,但我也知道,林家这艘船,不能永远停在香港这个港湾里。它得出海,得去更远的地方。”
林振业反握住儿子的手,很用力。
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手心有薄薄的茧,那是最近握笔、打算盘留下的痕跡。
但手上的温度,还是他熟悉的温度。
“去吧。”林振业最终说,“去做你想做的事。”
简单的几个字,重如千钧。
林慕白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谢谢阿爸。”
窗外,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