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上海初探(2/2)
街道比香港宽,建筑比香港高,人也比香港多。
穿西装的洋人、穿长衫的华人、穿和服的日本人,还有穿各种民族服装的外国人,在街上混杂而行。叮叮噹噹的有轨电车、人力车、汽车、马车挤在一起,交通混乱而繁忙。
空气中飘荡著各种气味——法式麵包店的奶油香、中餐馆的油烟味、工厂的煤烟味、还有黄浦江的腥味。
这是一座充满矛盾的城市。
最现代的和最传统的在这里碰撞,最富裕的和最贫困的在这里共存,最文明的和最野蛮的在这里交织。
马车十几分钟后停在一栋宏伟的建筑前。
华懋饭店。
这栋刚建成两年的酒店,是当时上海最高、最豪华的建筑之一。十二层的高度让它在外滩建筑群中格外显眼,绿色的铜製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到了。”陈福跳下车,打开车门,“林先生,房间在八楼,已经付了一个月的房费。有什么需要隨时吩咐,我就在楼下报关行,隨时可以过来。”
“谢谢陈叔。”林慕白下车站定,“下午如果方便,我想去拜访您。”
“隨时欢迎!”陈福连连点头,“那我先告退,不打扰各位休息。”
行李由饭店的侍者搬上楼,林慕白四人走进大堂。
大理石的墙壁,水晶吊灯,厚重的波斯地毯,还有穿著制服、彬彬有礼的外国服务生——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和码头上的嘈杂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几位请跟我来。”前台经理亲自带路,“林先生订的是两间套房和两间单人间,都安排在八楼,视野很好,可以看到黄浦江全景。”
电梯是手摇式的,铁柵栏门,上升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八楼到了。
林慕白的套房在最里面,是一个大套间,有客厅、臥室、书房和独立的卫生间。落地窗外是宽阔的阳台,正对著黄浦江。
“各位先休息,午餐会送到房间。”经理躬身退出。
门关上后,四人聚在客厅里。
沈瑾如打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林先生,按计划,我们今天下午分头行动。您去滙丰银行,我去见几个老朋友打听消息。李先生和赵先生……”
“我们去银行附近转转。”李文渊说,“看看周边环境,也了解一下竞爭对手的情况。”
“注意安全。”林慕白提醒,“特別是李先生,你这身打扮太正式了,容易引人注意。换身普通点的衣服。”
李文渊看了看自己的西装,点点头:“好的。”
“赵先生,”林慕白转向赵明诚,“你机灵,多留意细节。银行门口什么人进出,员工是什么状態,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盯梢……这些都可能说明问题。”
“明白。”
“那好,一小时后大堂集合,分头出发。”
各自回房后,林慕白站在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
这是他来到上海后的第一支烟。
烟雾在晨风中很快散开,视线沿著黄浦江延伸。江面上,各国轮船穿梭往来,货船、客轮、军舰,还有小小的舢板和帆船。
对岸的浦东,確实如李文渊所说,还是一片农田和低矮的厂房。
但在那些农田和厂房后面,他能看到更远的东西。
看到四年后,日本军舰炮击吴淞口,陆战队在杨树浦登陆,国军在上海街头巷战。
看到七年后,太平洋战爭爆发,日军开进租界,这座『孤岛』最终沦陷。
看到十二年后,战爭结束,这座城市在废墟中重建,然后迎来又一次剧变。
他知道歷史,但歷史能否改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在巨轮碾压过来之前,儘量多准备一些,儘量多保护一些人。
一支烟抽完,林慕白转身回屋,换上准备好的西装。
该去滙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