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实验品(1/2)
那个穿著白大褂的神仆,又一次慢腾腾地“挪”了进来。
之所以说挪,是因为在那身宽大的白大褂底下,支撑他行走的並非人类的双脚,而是无数根纠缠、蠕动的雪白神经纤维。它们像是一簇粗壮的触鬚,在地板上摩擦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神仆巡视著实验室,像一个地主在巡查自家的自留地。最终,他在16號——那个刚在“活人棋”里被打得满面血污的光头壮汉面前停了下来。
“16號,早上好。”他的声音温和,“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16號立刻睁开眼,一屁股坐了起来,脸上带著藏不住的骄傲。
“队长!”他声音洪亮,“我今天锄了两亩地,还撒了种子,赚了三个工分嘞!”
队长?
金皓心头一震。这个神仆,就是16號口中那个,专门为难他的生產队队长?
“是哪儿的地?”神仆耐心追问。
“东门口的那片乱石坡。”16號越说越来劲,“那块地原本是荒的。我一个人扛著锄头过去,先锄草,再翻土。李扯火那个杂毛儿,不给我用牛车。我就把犁绑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当牛使。”
说著,他急切地掀开了病號服:“队长,你看我这身上,全是绳子勒出来的血印子——”
金皓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眾目睽睽之下,16號原本厚实平整的肩膀上,竟像是有隱形的巨力在拉扯,三五秒內,一条条紫红色的勒痕凭空浮现,深浅不一,甚至带著皮肉被粗麻绳磨出的血珠。
这不只是幻觉。
金皓死死盯著那些血痕,大脑飞速运转:刚才下五子棋时,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就算跟33號打了一架,最多也只留了点鼻血,绝对没有这些被勒出的血印。
“啊,李扯火那个人,就是这样,不好说话。”神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找个机会说说他。”
“扣他狗日的工分!”16號咬牙切齿,“他破坏咱们大队的生產积极性!”
“行。”神仆附和,突然话锋一转,“你今天撒的是什么种子?”
“油菜花种子!”16號骄傲地挺起胸膛,“早春的油菜花,现在种下去,来年就能开一大片!到时候我用头一茬油菜花榨油,给队长你送一壶过来!那油香得很,不管是炒菜还是烙饼,都是一绝!”
说著,他突然低下头,抠了抠指甲:“队长,你看我这指甲缝里,还藏著一粒油菜花的种子呢。”
金皓的瞳孔骤然收紧:只见16號那粗粗短短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乾裂的淤泥,而他的指甲缝里,也突然冒出了一粒黑黝黝的种子!
怎么回事?
金皓心底发寒。这就是神仆所谓的“实验”?
他不仅是在研究病人的精神,他是在模糊虚幻与现实的边界。16號认为自己在种田,身体就真的分泌出汗液、製造出勒痕,甚至在微观层面“长”出了种子。
还没等他理出头绪,16號已经跳下了铁床。
“这一粒种子可不能浪费了。”
他赤著脚,小跑到实验室前方,蹲在一条瓷砖缝前,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塞了进去,还用手指轻轻按了按。
“春播一粒种,秋收万斤粮。”16號一边种一边满脸期待地说。
做完这一切,他又跑回床边,迫不及待地问:“队长,你说这油菜花啥时候能开啊?开花的时候,我让我媳妇带著孩子一起来看。听说国外有一种玩意儿,能把所有的画面都『画』下来,还能画得一模一样,队长,你知道这玩意儿叫啥名儿不……”
“你说得这个叫照相机。”神仆回答。
金皓眉头猛地一跳——16號连照相机都不知道?生產队、照相机……他究竟生活在哪个年代?
“对,对,就是这个名儿。”16號用力点头,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憨厚,“还是队长你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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