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山河入酒(2/2)
只留下一团浓郁到了极致的暗紫色光团,悬浮在半空,那里面包裹著一位帝王临死前最后的不甘、恐惧与悔恨。
那是这世间最顶级的酿酒材料。
季秋收剑归鞘,並没有急著去收取那团光团。
他只是站在风雪中,看著眼前这巍峨皇宫的废墟,看著那条渐渐消散的血龙,轻声一嘆:
“姬长空,你的大周,亡了。”
这一声嘆息,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带著说不尽的萧索与沧桑。
这是景隆二十四年的除夕。
也是新纪元的开端。
风雪渐渐停歇。
季秋站在废墟之中,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解下腰间的青玉酒葫芦,对著那团紫色光团轻轻一招。
“来。”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那团包含了帝王一生执念的光团,温顺地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葫芦口中。
紧接著,天空中那条已经快要消散的血色气运长龙,也发出一声解脱般的低吟,化作漫天金色的雨点,有一半落入尘埃滋养大地,另一半则被牵引著匯入了酒壶。
“哗啦——”
酒壶里传来了沉闷的激盪声,好似有千军万马在其中奔腾,又好似有无数宫闕在其中倒塌。
片刻后,一切归於平静。
一股难以形容的酒香,从壶口飘散出来。
这香味霸道至极,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人仿佛置身於铁马冰河的沙场,心中涌起一股苍凉悲壮之意。
季秋低头看著酒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以帝王魂为曲,以皇朝运为水。”
“这一壶【山河碎】,倒是比三百年前那一壶『贞观长歌』,多了几分苦涩。”
他举起酒壶,仰头痛饮。
烈酒入喉,如吞刀剑。
若是普通修士喝这一口,恐怕瞬间就会爆体而亡。但季秋喝下去,却像是久旱逢甘霖。
那狂暴的药力冲入他的四肢百骸,最后匯聚在他丹田深处——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那是三百年前,他为了截断天道的一击,留下的道伤。
在这股霸道酒力的冲刷下,那道隱隱作痛的裂痕终於被强行镇压了下去,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噗。”
季秋突然身形一晃,捂著胸口,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但这血並非受伤,而是淤血。
吐出这口血后,他那原本透支般的脸色,反而恢復了几分血色,周身那股隨时可能隨风而去的气息,也终於重新变得凝实。
“还好。”
季秋隨手擦去嘴角的血跡,苦笑一声:“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个三五年。”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急著离开。
而是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废墟,落在了祭坛角落里的一根断裂的盘龙柱后面。
“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吗?”
季秋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迴荡。
柱子后面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
季秋也不急,提著酒壶缓缓走了过去。隨著他的靠近,那柱子后面传来了极力压抑的急促呼吸声。
他绕过柱子。
在那阴影里,蜷缩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身上套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小太监服饰,头上戴著的帽子也歪了,露出一头有些凌乱的青丝。
此刻,她正死死地抱著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