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姑苏台上旧惊鸿,隔江犹唱后庭花(2/2)
琵琶女轻启朱唇,歌声婉转,却透著一股浓浓的悲凉: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周围的食客们听得如痴如醉,有的摇头晃脑,有的击节讚嘆。
“好!唱得好!”
“这江南的小调,就是比北方的曲子有味道!”
他们听的是曲,是乐,是风月。
但阿青听到的,却是火光,是鲜血,是三个月前神京城破时的惨叫。
“啪。”
阿青手中的筷子断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那股刚刚压下去的仇恨和委屈,被这首曲子勾得翻江倒海。
在她的家国破碎之时,这江南的看客们,却把这亡国之音当成了佐酒的消遣。
“想哭就哭吧。”
季秋的声音很轻,他端著酒杯,目光看著窗外的流水,似乎也在出神:
“这曲子,本就是写给伤心人听的。”
“我不哭。”
阿青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重新拿了一双筷子,低头吃麵。
只是那麵条吃进嘴里,如同嚼蜡。
“不过……”
季秋突然皱了皱眉,放下了酒杯:
“这弹的什么狗屁东西。”
“指法乱了,意境错了。”
“原本是哀而不伤、警示后人的曲子,被她弹成了一股子青楼里的脂粉气。”
季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二楼,却显得格外刺耳。
邻桌。
坐著几个穿著儒衫、头戴方巾的年轻书生。
他们原本正听得入迷,听到季秋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喂!那个穷酸酒鬼!”
其中一个摇著摺扇的白面书生站了起来,指著季秋骂道:
“你懂什么音律?这可是醉月楼的头牌『红拂女』!她的琵琶乃是姑苏一绝!”
“你一个吃阳春麵的,也配评头论足?”
阿青眼神一冷,手又要摸剑。
季秋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別动。
他转过头,看著那个书生,笑了笑:
“音律我不懂。”
“但我知道,这首《后庭花》的谱子,不是这么写的。”
“三百年前,大唐梨园教坊司的李龟年,在演绎这首曲子的时候,用的是『变宫』调,求的是一种『大厦將倾、独木难支』的苍凉。”
“而她刚才那一段,用的是『清角』调,只有幽怨,没有风骨。”
季秋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对著楼下的戏台,突然开口。
他没有大喊大叫。
而是用手指敲击著栏杆,发出“篤、篤、篤”的节奏。
“停。”
这一个字,夹杂了一丝灵力。
虽然微弱,却精准地切入了琵琶声的间隙。
“崩!”
戏台上,红拂女手中的琵琶弦,竟然应声而断。
满座皆惊。
红拂女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二楼那个青衫落拓的男子。
她是行家。
刚才那个节奏,正好卡在她换气的瞬间,破了她的气场。
“上面的先生。”
红拂女起身,对著季秋盈盈一拜,声音清脆:
“先生既然懂曲,红拂愿闻其详。不知这曲子,该如何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