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南风渐起(2/2)
徐秀丽笑著把剪下的桃枝递给她:“这枝插在水瓶里能开半个月,香得很。等桃子熟了,我摘了给你送过去。”她往墙外看,几个放学的孩子正踮著脚够枝头的花瓣,书包上的红领巾在粉白的花海里格外显眼,“你们看,墙外的枝上结了小桃,等熟了都来摘啊。”
孩子们欢呼著答应,其中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姑娘仰著头问:“何阿姨,这树是不是喝了神仙水?长得比我家房还高!”
徐秀丽想起每天清晨往树根浇的那桶灵泉水,水顺著泥土渗下去,能听见根系“滋滋”吸水的轻响,像在贪婪地储存著生长的力量。她笑著摆手:“哪有什么神仙水,是这院子的土好,风也好,吹得它使劲长呢。”
说话间,墙外传来自行车铃鐺声。李大姐骑著辆二八大槓从麵馆回来,车后座绑著个竹筐,里面装著刚买的麵粉——其实是徐秀丽偷偷从空间运出来的,磨得比市面上的细,做麵条时能拉出透亮的银丝。“秀丽妹子,快尝尝我新做的桃花酥!”她从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的酥饼印著桃花形状,是用落在墙外的花瓣和的面,带著股清幽幽的香。
“你这生意越来越红火了。”徐秀丽接过酥饼,咬了口,酥皮簌簌地往下掉渣,甜香里混著花香,“前阵子听王参谋媳妇说,你家麵馆都开始给供销社供货了?”
“可不是嘛,”李大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车筐里的麵粉袋晃了晃,“多亏了你给的好麵粉,供销社的张主任尝了回,说比国营饭店的还地道,定了咱每天送二十斤麵条。对了,守业来信没?我家那口子总念叨,说等这孩子回来,得给他做碗『状元面』,加双荷包蛋!”
提到守业,徐秀丽的笑意更浓了:“刚来信,说在学校学了新东西,想毕业后搞机械研发呢。他爹回信让他既要敢想,也要务实,別好高騖远。”她往试验田看,番茄藤已经爬满了架子,叶片间藏著星星点点的小黄花,是用空间里的蜜蜂传的粉,坐果率比普通番茄高一半。
傍晚时分,何雨杨从部队回来,刚进院就看见徐秀丽在给桃树施肥。她手里拎著个陶罐,里面是空间里的羊粪和草木灰混合的肥料,撒在树根周围,很快被潮湿的泥土吸收。“周老那边有消息了?”
“刚派人来说,按你给的图纸改了零件设计,试做的样品精度提高了两个等级!”徐秀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老人家说要请你去研究所吃饭,当面道谢呢。”
何雨杨走到桃树下,伸手够到根探过墙头的枝椏,上面结著三个青绿色的小桃,绒毛上还沾著花粉。“吃饭就不必了,让他把精力放在项目上。”他看著墙外的小路,几个路人正站在树下捡花瓣,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页里,“这树长得太旺了,得把探出去的枝椏再剪剪,別挡了路人走路。”
“我看挺好,”徐秀丽笑著摇头,“枝椏探出去,才能让外面的人也闻闻花香,尝尝甜头。就像守业说的市场经济,好东西总得让人知道才有用,藏著掖著可长不成大树。”她从树上摘下片刚展开的嫩叶,揉碎了递到何雨杨鼻尖,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混著阳光的味道漫开来,“你闻,这风里都带著股新气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何雨杨深吸一口气,確实闻到了不同的气息——有桃花的香,有泥土的腥,还有远处工厂传来的机器声,甚至能隱约听见李大姐麵馆里的吆喝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支杂乱却鲜活的歌,唱著一个正在甦醒的春天。
夜里,徐秀丽坐在灯下缝补何援朝的工装裤。这孩子跟著李大爷学了半年厨艺,裤腿上沾著不少油渍,针脚得缝密些才耐磨。何雨杨趴在桌上,正在给守业回信,信纸旁边放著周明远送来的零件样品,金属表面光洁得能照见人影,误差果然控制在了0.02毫米以內。
“周老说,这批零件要是能批量生產,能让全国的工具机精度提高一个档次。”何雨杨笔尖顿了顿,墨汁在纸上晕出个小小的点,“他还说,想让守业暑假回来参与调试,这孩子能接触到实际生產,比在书本上学的有用。”
徐秀丽把缝好的裤子叠起来,往桌上放了盘刚洗好的草莓——是空间里培育的新品种,个头比普通草莓大一圈,红得发紫,蒂上还沾著水珠。“守业要是知道了,准得高兴得睡不著觉。”她拿起一颗草莓,递到何雨杨嘴边,“你也尝尝,这是今年头茬,甜得很。”
草莓的汁液在舌尖炸开,甜里带著点微酸,像极了这正在变化的日子——有憧憬的甜,也有探索的涩。何雨杨看著窗外,月光透过桃树枝椏,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落在那叠给守业的回信上,像给“务实”两个字镀了层银辉。
南风还在吹,卷著花瓣掠过屋顶,掠过院墙,掠过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何雨杨忽然觉得,这棵探过墙头的桃树,像个隱喻——日子总要往外走,往宽处走,既要把根扎在土里,也要敢让枝椏触碰新的风。就像守业信里说的市场经济,就像周老的科研项目,就像李大姐越做越大的麵馆,都在这南风里,憋著股劲儿,要长成自己的模样。
天亮时,徐秀丽推开院门,看见墙外的小路上落满了桃花瓣,几个早起的路人正踮著脚,小心翼翼地够著枝头的花瓣。她转身回院,拿起剪刀,没有再剪探出去的枝椏,反而把院內过密的枝条疏了疏,好让更多的阳光透进来,让那些伸向墙外的枝椏,长得更结实些。
风穿过枝椏,发出“沙沙”的响,像在应和著什么。远处的工厂响起了上班的汽笛,李大姐的麵馆升起了炊烟,周明远的研究所已经亮了灯。1978年的春天,正隨著这渐起的南风,朝著一个崭新的方向,慢慢铺展开来。